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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审上(第3页)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那种剧烈的抖,而是一种细微的、像琴弦被拨动后的余震。

“他拍了。四十分钟。拍完之后,他说了一句话——‘你要是报警,我就把这个发到网上。’”

她抬起头,看着所有人。她的眼睛没有泪,但有一种比泪更深的东西——不是悲伤,是羞耻。

“我没有报警。我拿了钱,走了。之后三个月,我没有出门。之后一年,我没有接过任何工作。之后三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梦见那个酒店房间,那个落地窗,那个城市的夜景。很美。美到我恶心。”

她说完,低下头,重新看着自己的手。

没有人说话。她的故事是真的吗?她是King吗?她有没有说谎?没有人知道。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着——她说话的时候手在抖,是真的颤抖还是表演?她的眼泪没有流下来,是克制还是冷漠?她的故事太过完整,完整到像是排练过的。但一个模特,一个在镜头前工作了多年的人,她的整个职业生涯都是在排练。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声叹息,都可能是表演。也可能都不是。

菊坐在主位上,手里的牌已经放下了。她只是看着沈听溪,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同情,没有评判,只有注视。像一朵菊花在看着一片落叶。

“下一个。”菊说。

说话的是西装男。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

“我叫顾深。二十八岁。我是律师。”

林墨注意到他说“律师”的时候,沈听溪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三年前,”顾深说,“我接手了一个案子。一个女模特,被摄影师拍了私密视频,摄影师威胁她要发到网上。她来找我,想告那个摄影师。”

赌桌上的空气凝固了。

沈听溪的眼睛猛地抬起来,看着顾深。顾深没有看她。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牌。

“我告诉她,这个案子很难打。合同是她签的,上面有条款,她没看就签了。就算打赢了,赔偿金额也不会高。而且官司打起来,事情会闹大,她的名字会上新闻,她的照片会被到处传。她想了想,放弃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法律条文。

“她放弃之后,我接到了那个摄影师的电话。他问我,是不是我劝那个女模特放弃的。我说是。他说谢谢,然后挂了。”

他抬起头。

“一个月后,那个摄影师成了我的客户。他有一桩商业纠纷,标的额很大。我帮他打赢了。律师费——”他顿了一下,“够我付一套房子的首付。”

他重新低下头,翻开笔记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我说完了。”

赌桌上的沉默更重了。沈听溪的手在发抖,不是细微的余震,而是剧烈的、控制不住的颤抖。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她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因为顾深说的就是她的故事。那个摄影师,那个酒店房间,那个落地窗,那个城市的夜景。还有那个律师——那个劝她放弃的、说“事情会闹大”的律师。

就是他。

“你在说谎。”沈听溪的声音很尖,像玻璃划过玻璃,“你不可能是那个律师。我的律师是个女的。”

顾深推了推眼镜。

“你在说谎。”沈听溪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你在说谎!”

“我没有。”顾深的声音依然很平,“你的律师是个女的,但我是她的合伙人。你的事是她跟我说的。她说她很后悔劝你放弃。她说她应该帮你打那个官司。她说她每天晚上都会想起你。”

他抬起头,看着沈听溪。

“她说她想找到你,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但她找不到。你换了号码,搬了家,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沈听溪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无声的,是剧烈的、崩溃的、整个人都在颤抖的哭泣。她用手捂住脸,指甲陷进皮肤里,划出一道道红痕。

“下一个。”菊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一把刀切开了凝固的空气。

说话的是工装男。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看了看,又叼回去。

“我叫周大勇。四十二岁。工地工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他不是不会说话,是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他的世界很小——工地、宿舍、食堂、工地。他的语言也很小——干活的指令、吃饭的点单、睡觉前和老乡的几句闲话。现在要他对着七个人讲自己的故事,这件事本身就超出了他的语言边界。

“五年前,我在一个工地上做钢筋工。那天赶工期,老板说干不完不许下班。我们干了二十个小时,所有人都在打瞌睡。我负责绑钢筋,上面有人在浇混凝土。我听到一声喊,抬头看,一个人从脚手架上掉下来。”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描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故。

“我没接住。他的头撞在钢筋上,当场就死了。后来调查,说是脚手架螺丝松了。但我知道那个螺丝是谁松的——是我。我前一天拧的时候没拧紧,想着第二天再拧。第二天忘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在桌上。烟卷已经被口水浸湿了,滤嘴变了形。

“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调查的时候,我说不知道。老板赔了家属八十万,从我们工资里扣。没人知道是因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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