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读书阁>七日忌 > 夜墟(第3页)

夜墟(第3页)

她看着林墨。

“你知道被困在这里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看着一个人死在你面前,你知道你能救他,但你救不了,因为你一动,花就会把你吃掉。你知道一个人用碎玻璃割开自己的喉咙,血溅在你脸上,温热的,咸的,和所有人的血一样。你知道那朵花在吸他的血,在长它的花瓣,在等着下一个人。你知道这一切,但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能站在这里,笑。一直笑。因为这是游戏规则。老板娘必须笑。不能哭,不能喊,不能求他们不要死。只能笑。”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也许再撑一批,也许再撑两批。也许下一批,我就会变成真正的夜来香。没有意识,没有记忆,没有晚香。只有花。一朵开在驿站里的、等着吸人血的花。”

林墨看着她。他的胸口那种裂开的感觉又出现了。不是陈默死的时候那种突然的、剧烈的裂开,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像冰面下的河在解冻一样的裂开。他在疼。不是手心的疼,是更深的、更本质的疼。

“我可以带你出去。”他说。

晚香摇了摇头。“你带不出去我。我是这栋房子的一部分。房子在,我就在。房子不在了——”她看着那朵枯萎的夜来香。“我也不在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墨。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而是一种更亮的、更温暖的、像一个人在被困了很久之后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的光。

“但你不一样。”她说。“你可以出去。你可以带他们出去。你一直都可以。从你走进这栋房子的那一刻起,你就赢了。因为你不会迷醉。你的心里没有可以被夜来香抓住的东西。你没有欲望——不对,你有。你的欲望不是为自己。你的欲望是——让别人活。”

她看着那十七个人。姜禾、顾深、周大勇、陆一鸣、沈听溪、赵铁、文清、阿琳、小曼、大伟、阿杰、老孙、小飞、角落里的女人,还有两个林墨没有记住名字的人。他们在看着林墨,看着他的手,看着他掌心里被刺扎出的血痕。

“带他们走。”晚香说。“第二幕和第三幕不会有了。你拔掉了花,游戏就结束了。他们赢了。每人一百积分。够他们走出这片雾。”

她转身,走向柜台。她的背影很瘦,旗袍的布料在她身上晃着,像一件太大衣服穿在一个太小的人身上。她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来,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本子。本子很旧,封面已经磨白了,边角卷曲着。她翻开本子,拿起笔,在某一页上写下了什么。

林墨走过去。他看到本子上写着很多名字。一排一排的,密密麻麻的。有些名字被划掉了,有些名字还在。最后一页,最新的一行,写着——陈默。后面打了一个叉。

晚香抬起头,看着林墨。“每死一个人,我就在本子上记下来。这本子快写满了。”

林墨看着那些名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他们都死了。死在夜来香的香气里,死在欲望和恐惧里,死在碎玻璃下、绳子下、药瓶下、或者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枯萎,像一朵被摘下太久的花。

“林墨。”晚香叫他的名字。他抬起头。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不是泪光,而是一种更温暖的、更柔软的光。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心软。一如既往地照顾人呢。”

林墨的身体僵住了。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空白——不是没有信息,而是信息太多了,多到他的理性无法处理。这句话。这个语气。这个称呼。不是第一次听到。在很久以前,在他忘记了一切之前,有人对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用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声音。

他张开口,想说什么。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哽咽,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形容的东西——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突然看到了一点光。但那光太远了,远到他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走到。远到他不知道那是光还是另一片黑暗。

“你是谁?”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晚香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职业性的、练习过的笑,也不是后来那种认命的、苦涩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一朵花在阳光下绽放的笑。她笑的时候,眼睛弯着,嘴角翘着,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像一个少女。

“别多问。”她抬起手,指了指天。“上面有人看着呢。”

林墨抬起头。天花板还在,灯还在,烛火还在跳。但他知道她指的不是天花板。她指的是更高的地方,更高到看不到顶的地方,更高到连光都照不到的地方。那里有什么?他不知道。但有人在看着他。从始至终,一直在看着他。

他低头,看着晚香。她的笑容还在,但她的眼睛在说——快走。别回头。她不是不想告诉他,是不能告诉他。因为上面有人看着。因为说出来,她就不在了。因为这栋房子,这朵花,这个游戏,比她想象的更深。比他想象的更深。

林墨转身。十七个人在等他。

“走吧。”他说。

他们走向门口。门是开着的,雾还在外面,灰白色的、翻涌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的雾。但雾的深处,有一丝光。不是灯笼的光,不是月光,而是一种更远的、更淡的、像黎明前第一缕曙光的光。

林墨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你。”他说。

身后,晚香的声音传来,很轻,很远,像风吹过枯枝。

“不客气。林墨。下次见。”

下次见。林墨推开门,走进雾里。雾很冷,很湿,像无数只手在抚摸他的脸。他没有擦手上的血。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像一幅褪色的地图。他握着口袋里的龙舌兰。花瓣是温热的,像一个人的体温。他握着它,像握着一个人的手。

身后,晚香驿站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了。最后一盏灯灭的时候,他听到了歌声。不是之前那种轻的、柔的、像摇篮曲一样的歌,而是一种更低的、更沉的、像一个人在深井里唱歌的声音。歌词听不清,旋律听不清,只有一个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唱一首她唱了无数遍的、没有人听过的、只唱给自己听的歌。

林墨没有回头。他走在雾里,走在十七个人前面。雾很浓,看不到前面,看不到后面,看不到左面和右面。但他知道方向。因为他的手在疼。龙舌兰的刺扎在他的掌心里,疼,很疼。疼告诉他——往前走。别停。

他往前走。雾在身后合拢。晚香驿站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