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太太显然自动过滤了他语气里那点微妙的停顿,立刻一拍大腿:“行!这不就成了!隔壁街有个事务所,专门介绍各种零工兼职,我侄女就在那边打杂。你去登记一下,说不定真能接到补课的活。长得像个文化人,总比在这儿演魔术强。”
闻烬没有立刻应下。
因为此刻,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很淡的异样。
不是来自房东太太,也不是来自楼下装修队,而是更远处——像是某种半熟不熟的咒式波动,从城区边缘掠过,残留着一点旧时代的痕迹。
很轻,很短,几乎一闪而逝。
若不是他刚从沉睡中醒来,对这类气息格外敏感,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闻烬眸光微沉。
这个时代,果然不是只有房租变了。
房东太太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又想赖账,立刻警觉起来:“你别告诉我你还想再画个圈。”
闻烬回神,看了她一眼:“不会。”
“真的?”
“召财阵短期内大概没用。”
“……”
房东太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想骂人的冲动,转身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塞到他手里。
“地址写上面了,今天就去。”她语气强硬,“最晚明天晚上,给我一个结果。要么你找到工作,要么你想办法把钱凑出来。不然我真把你连人带枪……带铁片一起扔出去。”
说完,她踩着拖鞋哒哒哒走了。
走到楼梯口时还不忘回头吼一句:“把头发扎一下!你这样出去容易吓着小孩!”
闻烬站在门口,低头看着那张印着“见星综合事务所”的名片,神情难得有些复杂。
三百年前,有人拿着血写的盟约求见他。
三百年后,有人拿着廉价油墨印的招聘名片命令他去找工作。
时代确实变了。
他回到屋里,先把那柄长枪拎起来,随手往角落一放。原本足以压塌祭坛的禁忌武装,在他手里轻得像一根晾衣杆。随后他看向墙边斜靠着的一面落地镜。
镜子蒙尘,照出来的人影有些模糊。
黑发,苍白,肩线利落,眉眼冷得像冬夜结冰的河面。确实不像个适合出门找兼职的人,倒像是随时能给谁判个死刑。
闻烬看了一会儿,抬手把散落的长发束起。
动作有些生疏。
因为过去替他做这些事的人太多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停住,目光在自己空荡荡的身侧掠过,像是本能地要找什么人,最终却只看见一间灰扑扑的小屋,和窗边一盆半死不活的绿植。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那一瞬间,连空气都像比刚才冷了一点。
闻烬垂下眼,神色没有变化,只是把发带系得更紧了些。
他不是一个会沉湎旧事的人。
至少不该是。
片刻后,他拿起那张名片,披上外套,推门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