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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监察司的深度访谈（第4页）

闻烬低头看着脚下那节正在自动上升的银色阶梯——电梯。

在他的认知里，能够自动移动的台阶通常连接着神圣的祭坛或者禁忌的宝库，且每踏一步都会伴随着复杂的身份识别符文。

“这下面，埋着多少祭品的灵魂？”闻烬盯着自动扶梯的齿轮缝隙，神色凝重地问。

“埋着电缆和轴承，大哥。”沈见星翻了个白眼，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这叫自动扶梯，是给懒人准备的。不用吟唱，不用献祭，只要站上去就行。”

闻烬被动地踏上了电梯。随着阶梯的上升，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机械震动传导至脚底。他微微眯起眼，感知着这个时代的工业脉动。

没有魔法的精致感，却带着一种粗糙且狂热的、属于钢铁和电力的生命力。

“很吵。”闻烬评价道。他指的不是环境噪音，而是这个时代无处不在的电磁波。对他这种感知力极强的人来说，每一根电缆里的电流流动，都像是无数只金属小虫在耳边窃窃私语。

“吵就忍着吧，这就是人间。”沈见星带着他走进了一家灯光惨白的男装店。

店里放着节奏极快的流行音乐，震得闻烬眉头紧锁。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挂在塑料模特身上的布料。那些剪裁奇怪、布满破洞（乞丐装）或者印着奇怪英文字母（潮牌）的衣服，在他眼里简直是对审美的暴力亵渎。

“欢迎光临！”

一个浓妆艳抹、身上喷着廉价香水的导购员带着职业性的（且在看清闻烬长相后迅速变质的）笑容凑了过来。

“帅哥！您这身材简直是天生的衣架子！我们家这季的新款‘暗夜机能系列’特别适合您这种高冷气质。要不要试试这件多口袋工装披风？穿上它，您就是整条街最酷的男孩！”

导购员热情地拎起一件挂满织带和塑料扣环的黑衣服往闻烬身上比划。

闻烬沉默地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一件……捕鸟网吗？”他认真地问。

导购员的笑容僵住了：“啊？这是机能风，这叫‘解构主义’……”

“解构得很彻底。”闻烬淡淡地评价，“侧面的开口正好暴露了肋骨下的致命弱点，背后的织带在丛林潜行时会勾住所有灌木丛，而这些多余的口袋除了增加风阻和噪音，唯一的用处大概是让敌人在搜身时能多翻出一份零食。这种衣服的设计者，是对方阵营派来的间谍吗？”

沈见星在一旁拼命咳嗽，试图压住笑声。

导购员彻底蒙了：“哥，您真会开玩笑……那，那您看看这件？复古宫廷风白衬衫。”

闻烬接过了那件白衬衫。

布料有些薄，透着廉价纤维的手感。但他注意到这件衣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线条简单，领口挺括。

“就要这件吧。”闻烬说。对他而言，最简单的东西，反而最接近某种永恒。

“好的！这件原价299，现在打八折，只要239！如果您再配这条‘束脚小黑裤’……”

“不。”闻烬礼貌地拒绝了，“衬衫，一件就够了。”

就在他准备去试衣间换衣服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穿过橱窗，看向商场中庭那个巨大的LED显示屏。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化妆品广告，美丽的模特在花丛中微笑。但在闻烬的眼里，那个屏幕的背景噪点里，正跳动着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频率。

那是一些极细微的、像是在空气中划过的黑色裂纹。

“……深渊的回响。”闻烬在心里轻声呢喃。

他突然意识到，谢回他们担心的并没有错。封印阵法的碎裂，不仅仅是让他苏醒，更像是打破了一个名为“日常”的真空包装袋。那些被他压制了三百年的、来自旧时代的腐烂气息，正在通过电波、通过网络、通过这些五光十色的屏幕，悄无声息地重新降临。

“闻老师？换衣服去啊，盯着美女看什么呢？”沈见星推了他一把。

闻烬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沈见星。

“沈小姐，如果有一天，这些灯光全部熄灭，这些移动的阶梯停下，你最想带走的东西是什么？”

沈见星愣了一下，随后认真地想了想，抱紧了自己的小包：“那肯定是我的存折、那半箱没开封的泡面，还有……还有你这棵摇钱树吧。”

闻烬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很淡的弧度，不像是笑，更像是一种长辈对晚辈胡言乱语的纵容。

“很有远见。”

他拿着衬衫走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门关上了。

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顶灯。闻烬缓缓脱下那件穿了三百年的黑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