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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的复仇 拿着我的账单去扇伪神的脸（第3页）

长乐街的雨越下越大，原本金色的碎片在雨水中彻底消融，化作了粘稠而冰冷的泥泞。

沈见星跪在泥水里，双臂死死箍着闻烬的腰，像是要把这个快要化成烟雾的男人硬生生按进地壳里。闻烬的头颓然地枕在她的肩窝，那头原本墨染的长发此刻末梢已经彻底变得枯白，像是在几秒钟内燃尽了三百年的寿数。

“闻烬……你听着，那三千万灵石，我刚才数过了，全是格涅斯留下的虚假逻辑币，一进兜就化了！”沈见星凑在他耳边，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却带着一股子蛮横的狠劲，“你欠我的房租还没给够实数，你敢这时候断气，我就把你的长枪剁了去卖废铁！”

闻烬没有回应。他胸口那道灰色的裂纹已经不再溢出烟雾，而是开始像枯萎的树皮一样，片片剥落。在他的皮肤之下，已经看不见流动的血液，只有微弱的、濒临熄灭的暗红色火星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这就是“美强惨”的极致——他用最孤高的姿态杀死了神，却像一件被用坏的旧家电，随手被丢弃在名为“和平”的雨幕里。

“维生舱！快把监察司的‘因果定格仪’抬过来！”

谢回发疯一般对着通讯器嘶吼，他的眼镜早就在战斗中碎了一片，露出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他身后的特勤组不再是监视者，而是像一群守卫圣地的朝圣者，手忙脚乱地展开防御结界。

海因里希公爵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枚被视为命根子的“天界灵芝”。那原本能让死人肉白骨的圣药，在触碰到闻烬那几乎归零的身体时，竟然像是遇到了黑洞，瞬间枯萎碳化。

“没用……都没用。”公爵绝望地跪倒在泥水里，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他的‘存在逻辑’已经烧干了。他在用自己当薪柴，去填补我们这些蠢货弄出来的漏洞……”

塞西莉亚圣女跌跌撞撞地爬过来，她那身纯白的圣袍早已脏污不堪。她握住闻烬那只冰凉如石的手，试图吟唱《复苏祷言》，可每吐出一个音节，她自己的眼角就会流出一道血痕。

“他在拒绝……”圣女哭着看向沈见星，“他的潜意识里，已经在向这个世界道别了。他在给自己执行‘逻辑清理’，他在努力不给任何人留下负担……”

“滚开！都给我滚开！”

沈见星像一头护食的小豹子，猛地推开了公爵和圣女。她脱下自己那件厚重的外衣，把闻烬裹得严严实实，然后费力地、一点点地将他抱了起来。

“他不需要你们这些昂贵的垃圾。”沈见星咬着牙，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他嫌你们这些东西带着‘亏欠感’，喝着硌嗓子。”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谢回：

“给我清场！我要带他回302室。那是他的办公室，那是他签了合同的地方。只要那张合同还没到期，阎王爷来了也得给我交违约金！”

谢回愣住了，随即猛地一挥手：“监察司全员，封锁长乐街18号楼！任何人，哪怕是一只带灵能的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半小时后，闻烬被安放在了那张嘎吱作响的旧沙发上。

屋子里的灯光依旧昏暗，漏水的马桶还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这种充满了市侩气息、甚至有些寒酸的环境，此刻却成了闻烬微弱气息唯一的“锚点”。

当晚，长乐街彻底变了样。

那些曾经嫌弃闻烬“晦气”的邻居们，此刻正自发地围在公寓楼下。

?张大爷把自家珍藏多年的陈年老姜全都拿了出来，在路边熬成了浓浓的姜汤，分给守卫的士兵，只求能让这栋楼“暖和一点”。

?原本为了五毛钱能吵上半天的摊主们，此刻正默不作声地搬运着各种物资，一分钱不要，甚至还觉得送得太少。

?全城的灵能专家、大祭司、顶尖医生，全都像犯错的孩子一样，在走廊里垂首站立，等待着里面那个女孩的传唤。

“沈小姐，这是最新的‘逻辑修复液’。”谢回轻声走进屋，把一瓶药剂放在桌上，“我知道他不爱喝，但我求你……哪怕是骗他，让他喝一口。”

沈见星没理他，她正拿着一条热毛巾，细心地擦拭着闻烬指缝里的污泥。

“闻老师。”她轻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让谢回想哭，“你睁开眼看看，马桶又漏水了，这次比上次还严重，你不修的话，下个月水费得翻倍……你不是最会省钱了吗？”

闻烬的睫毛轻轻动了动。

他在那深不见底的逻辑荒原里，听到了那个极其讨厌、极其俗气、却又极其温暖的声音。

凌晨三点，闻烬终于发出了苏醒后的第一声呻吟。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掠过这间破旧却熟悉的客厅。他看到了满屋子的顶级法阵，看到了守在门口如同门神般的公爵和圣女，也看到了趴在沙发边，手里还攥着半个发硬的冷馒头睡着了的沈见星。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触碰到了一张略显粗糙的纸。

那是沈见星新打印的“涨价通知”。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闻烬专属：本月工资翻倍，房租减半。前提是：不准再吐血弄脏地板。”

闻烬苍白的唇角微微勾起，那是一个极其轻微、却足以让整个世界重新焕发生机的笑容。

他没有彻底恢复，甚至他的存在依旧布满裂纹，随时可能因为外界的一个波动而碎裂。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独自在深渊里缝补缝隙的魔王。

他是一个有人心疼、有人护短、有人为了他敢去扇神明耳光的……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