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回依旧保持着那个扶着门框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尊被美杜莎注视过的石像。他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刚才闻烬用裁纸剪刀捅进“S级圣物”时的残影,耳边回荡的是那种如同下水道疏通成功后的“咕嘟”声。
“处长……咱们……咱们还要把这东西带回去吗?”一名特工咽了口唾沫,手里的灵能脉冲步枪指着那个已经变回灰色圆盘、甚至看起来有点像个大号井盖的“混沌之种”,声音里充满了对世界的怀疑。
“带回去?”谢回苦涩地扯了下嘴角,推了推鼻梁上已经歪掉的金丝眼镜,“你打算怎么写报告?写‘帝国国库至宝由于长期不洗澡导致逻辑便秘,现经长乐街闻老师用两块五一瓶的洗洁精疏通成功’?还是写‘救世希望本质上是勇者雷恩留下的个人卫生用品’?”
谢回看着闻烬。那个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扯掉脖子上最后一张被震碎的兔子创可贴,露出的皮肤白皙且凝实,甚至隐约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如同极光般的紫色晕影。
“谢先生,不必露出这种仿佛信仰崩塌的表情。”
闻烬重新坐回了那张嘎吱作响的藤椅,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慵懒得像是刚睡醒的猫,“雷恩那家伙虽然被称为‘勇者’,但他本质上是个极度自恋且生活自理能力为零的笨蛋。他在三百年前留下的所谓‘圣物’,百分之九十都是这种因为他懒得保养而产生的逻辑残留。你们把这些东西当成神迹,其实是在替他收拾烂摊子。”
“既然是烂摊子,那咱们就得按烂摊子的价格结账!”
沈见星像是一只闻到了金币味道的狐狸,嗖地一声挡在了那个黑金箱子面前。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谢回和闻烬之间飞速扫视,大脑里的算盘珠子都要崩到天上去了。
“谢督察,您也听到了,这东西现在处于‘逻辑休眠期’,也就是所谓的……坏了,没能量了,成废铁了!”沈见星一拍箱子,义正言辞地说道,“这种高危废弃物带回国库多危险啊?万一哪天它又‘便秘’了怎么办?不如放在我们这儿,由闻老师进行……呃,‘长期性、公益性、学术性的动态观测’!”
“沈小姐,你是想收‘场地租赁费’还是‘设备折旧费’?”谢回一眼就看穿了这位房东太太的意图。
“哎呀,谢督察真是快人快语!”沈见星笑得花枝乱颤,伸出三根手指,“不多,每个月五千灵石,外加这东西产生的‘余热’归我使用。毕竟它刚才吸收了闻老师那么多能量,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我用来供暖,今年冬天的暖气费我就能省下来了!”
谢回看着那个曾经能毁灭半个城市的“混沌之种”,现在被沈见星当成了某种“超大型暖宝宝”,只觉得心力交瘁。
“好,我会向上面申请。就按‘高危遗迹野外封存实验’的名义报批,每月的观测费由监察司专项拨付。”谢回闭上眼,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能让他世界观重组的破旧公寓,“只要闻老师不嫌它占地方就行。”
谢回带着那些三观碎裂的特工,如同逃难一般离开了长乐街三十号楼。
随着重型防盗门的关上,屋子里的那种压迫感终于彻底消失。闻烬缓缓摊开左手掌心,只见一道微弱的紫色莫比乌斯环在那儿一闪而过,随即沉入了皮肤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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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瞬间,由于强行吸收了“混沌之种”的本源能量,他体内的有序度得到了极大的补充。那些原本无法弥合的因果裂隙,此刻像是被涂上了一层最顶级的逻辑胶水。
“闻老师,你……你看起来好像‘分辨率’高了很多啊。”
沈见星凑过来,新奇地戳了下闻烬的手臂。这一次,她的手指没有穿过去,而是实打实地碰到了那种冰凉且紧致的肌肉质感。
“不仅仅是分辨率。”闻烬抬起头,眼中那抹紫意渐渐沉淀为深邃的黑,“沈小姐,感谢你的洗洁精。这把‘剃须刀底座’里的核心算法虽然陈旧,但它的层级极高。它帮我暂时封堵了那道最致命的熵增泄露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洒在他身上,影子清晰且浓重。
“但我能感觉到,那个‘偷钥匙的贼’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波动。他们送来这个‘种子’,原本是想加速我的崩解,却没想到帮我完成了第一次‘自我修复’。”
就在两人讨论如何利用圣物余热烧水的时候,三零二室那台破旧的、只能收到两个频道的黑白电视机,突然发出了刺耳的滋滋声。
屏幕上没有图像,只有一行行跳动的紫色代码,最终汇聚成了一个极其扭曲的微笑符号。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了陆小池的一声惊呼:
“师父!沈老板!咱们家门口……怎么站着一排穿着紫色校服的小孩?他们说……他们是‘新神议会’保送过来的转校生,要来找闻老师……重修逻辑学?!”
沈见星猛地拉开窗帘向下一看,只见十几个脸色苍白、眼神如同精密机械般冰冷的少年,正整齐划一地站在长乐街那泥泞的小路上,手中都握着一部闪烁着诡异紫光的手机。
闻烬低头看着那些被称为“插班生”的怪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清冷的笑意:
“看来,‘新神议会’觉得刚才那份家访礼物还不够。沈小姐,准备一下,咱们的补习班……好像要扩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