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个“废稿”怪物被沉重的锁链束缚在金属架上。他们没有呼救,因为沈见星在他们面前摆放了一个巨大的、投影出来的**“幻觉之眼”**。那里面滚动播放着他们生前最遗憾、最愤怒、最求而不得的瞬间。
“哭!给我使劲儿哭!”
沈见星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扳手,疯狂地敲击着旁边的集热管。
“你们的眼泪,你们的悔恨,就是长乐街唯一的燃油!新神议会的代码是冰冷的$0$和$1$,但你们的痛苦是带血的!只要你们足够疼,那个完美的‘橡皮擦’就擦不动我们!”
随着怪物们的哀嚎,一丝丝暗红色的气体从他们干瘪的身体里溢出,顺着管道汇聚到地下室中心的一个巨大玻璃槽里。那里,原本纯净的灵气正在被这些**“情感杂质”**迅速污染,变成了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黑色液体。
“这就是你要的扩张?”
闻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化作了一滩流动的墨水,只有上半身还维持着残缺的人形。他看着那些在痛苦中抽搐的怪物,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荒谬感。
“沈小姐,你比我更像一个‘灾厄’。我只是想抹除世界,而你……你是在剥削痛苦。”
“废话!”沈见星猛地转过头,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像两团燃烧的冥火,“闻老师,在这个连‘死’都要被格式化的时代,能感到‘疼’是这帮垃圾最后的特权!我给他们疼的机会,他们给我活的可能!这叫公平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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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拨浪鼓声,在地下室门口再次响起。
那个脸部只有一张白纸的男人——“遗憾收集员”,缓缓穿过那些正在尖叫的管道,他手中的油纸伞散发着一种安详到让人想立刻自杀的白光。
“沈小姐,您的这间工厂,让我想起了一些古老而低效率的文明。”
男人停在黑色的液体槽前,白纸脸上那抹墨水画出来的笑意更深了。
“何必这么辛苦呢?您看,我为您带来了**‘逻辑补偿协议’**。”
他轻轻挥手,整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瞬间被一张巨大的、虚幻的**“全家福”**笼罩。在那个幻境里,沈见星穿着洁白的裙子,她的父母正坐在洒满阳光的餐桌旁,微笑着向她招手。
那碗汤的香味是如此真实,甚至压过了地下室的硫磺味。
“只要您交出闻烬,撤掉这些‘噪音’,这碗汤就是真的。”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催眠般的慈悲,“您的父母不是代码,我们将提取您灵魂深处最真实的细胞记忆,为您重塑他们的肉身。这是神明对您‘执着’的奖赏。”
沈见星的动作僵住了。她死死盯着那个幻影,眼泪在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打转。那是她二十年来无数次午夜梦回、在垃圾堆里数钱时唯一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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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去吧。”
闻烬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那只剩下一半的身体在阴影里颤抖,翡翠之心的绿芒已经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死灰”的颜色。
他看着沈见星,这个贪婪、市侩、却硬生生把他从虚无中拽回来的女人。
“我这三年欠你的房租,可能永远也还不清了。但这碗汤……我能给你。签了它,我就能从你的账本上注销。我这个‘垃圾’,本来就不该占用你的人生。”
闻烬缓缓闭上眼。他已经做好了被抹除的准备。
作为原作者,他这一辈子写过无数英雄的牺牲,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为了一个包租婆,去选择那条最卑微的消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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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沈见星猛地一掌拍在那张虚幻的餐桌上。
汤碗碎了,父母的笑脸裂开了。原本圣洁的幻境,在这一掌之下,竟被沈见星掌心那股浓郁的黑色液体瞬间侵蚀。
“你管这叫奖赏?”
沈见星猛地转过头,一把揪住那个白纸脸男人的领口。她浑身颤抖,但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极度羞辱后的狂怒!
“你以为我是谁?你以为几行记忆碎片,就能抵消我二十年受的冻、挨的饿?你以为一碗不存在的破汤,就能买走我这个随时会炸裂、会赖账、却能跟我一起在烂泥里打滚的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