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街不需要好学生。因为从这一秒起,这里只有两种生物:给我干活的劳工,以及……我这个扫地机里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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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见星是被一阵剧烈的、如同地震般的履带震动感给颠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帘里的是一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机械脚趾,足有她整个人那么大。顺着那布满黑色墨渍纹路的装甲往上看,她看到了一尊五个头高、浑身挂满了狰狞骨刺、胸口还极其违和地贴着一张**“勤劳小蜜蜂”**残缺红贴纸的钢铁巨兽。
“卧槽!哪来的违章建筑?!”
沈见星本能地一个打滚翻下台阶,顺手从怀里掏出那本暗金账本挡在头顶。
“沈小姐,如果你再晚醒三十秒,我就要把你当成‘不可回收的有机肥料’给吸进集尘盒里了。”
那个熟悉、毒舌且带着电子颤音的声音从半空中传下。沈见星愣住了,她眯起眼,终于在那尊钢铁怪物的顶端,看到了那个圆滚滚的、闪烁着铁灰色电子眼的机器人脑袋。
“闻老师?你……你背着我偷偷去打激素了?”沈见星目瞪口呆。
“这是你儿子的功劳。”
魔王机器人发出一声沉重的金属叹息,巨大的机械臂指向底座。在那里,沈大圣正抓着一根比他腰还粗的液压杆,玩得满头大汗。
沈见星看了看这尊狰狞的机甲,又看了看远处那群已经跪成一片、甚至有人在疯狂磕头的前任神使们,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那不是感动的抽动,而是算账时的心疼。
“闻烬……你知不知道你这身行头,要耗掉长乐街多少‘真实精度’?”
沈见星猛地跳起来,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冲到机器人脚下,心疼地摸着那层翡翠装甲,“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因果结余’!你变这么大,每天得吃多少‘噪音’当燃料?咱们家……又要破产了啊!”
“……”
机器人的电子眼闪烁了两下,似乎是没想到这女人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算账。
“沈小姐,我刚才帮你清理了一个妄图暗算你的审计师,还顺便镇压了三千个潜在的暴徒。你难道不觉得,你应该先支付我一笔**‘安保费’**吗?”
沈见星愣住了。
她看着机器人那双铁灰色的电子眼。在那冰冷的机械光芒背后,她捕捉到了闻烬那一丝还没来得及藏好的、极其立体的惫懒与自嘲。
这个男人,明明拥有抹除世界的力量,却在这一刻,心甘情愿地蜷缩在一个丑陋的铁壳子里,为了护住她这个泼妇的一场觉醒后的“午觉”。
“安保费没有,精神损失费你要不要?”
沈见星突然笑骂了一句,她伸出那只布满暗金“尸斑”的手,轻轻拍了拍机器人那冰冷的履带,“闻老师,谢谢你……没让我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虚无。”
在那一瞬间,原本狂暴、狰狞的魔王机甲,竟然发出了某种极其柔和的、如同猫咪打呼噜般的机械共鸣声。
闻烬沉默了。
作为造物主,他听过无数信徒的赞美,也听过无数毁灭者的诅咒。但从来没有哪一句话,能像这句满是市侩味道的“谢谢”,让他感觉到自己那支支离破碎的笔,终于在这一页写下了**“家”**这个极其不合逻辑的词。
“行了,别在这儿扇情了。大圣,撒手!那根管子不能吃!”
沈见星重新恢复了那个泼辣房东的本色。她转身看向那群跪在泥地里的前任神使,猛地举起手中的暗金账本,声音响彻云霄:
“都听好了!我是沈见星,长乐街的债主!从现在起,这尊‘魔王小蜜蜂’就是咱们长乐街的最高监工!想活命的,去西边搬砖修复墙面;想吃排骨汤的,去东边把那些坏掉的逻辑碎片给我捡回来重新分类!”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调整履带位置的闻烬,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
“闻老师,既然世界已经烂了,那咱们就把它彻底做成一盘——咱们自己说了算的‘大乱炖’!”
夕阳西下,长乐街的废墟上,炊烟与机油味交织在一起。
一个凡人房东,一个铁皮魔王,还有一个吞金兽儿子。这个宇宙中最立体、也最不讲理的一家人,正式在这一片虚无的荒原上,钉下了第一根**“拒绝格式化”**的钢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