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软检查了保险丝,烧了好几根。她从背包里翻出备用的,一根一根换上。当她换到最后一根时,配电柜的指示灯突然亮起了稳定的绿色。
“成功了!”毛晓骅的低声欢呼脱口而出,感受到身后众人的视线,他耳尖红了红,盯着屏幕,又不说话了。
温软软站起来,从背包里掏出密封胶带和金属网。“配电柜的缝隙贴胶带,通风管道口用金属网封住。”她看了一眼徐向雁,“带两个人帮忙。”
几分钟后,中控室的防护也做完了。
温软软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五分。从开始到现在,正好一个半小时,幸好杨博文他们回来搭了把手,在预计时间内修完了。
“电气搞定了?”杨博文正好检查完辅机房和主机房的防护。
“刚做完。”温软软指了指配电柜,“电压稳了,防护也做了。电路通了,随时可以开机。但真要启动,还得开进水闸门、建压、并网。现在没时间,也不确定科研站那边能不能接收。”
毛晓骅听到温软软说的,花了不到两分钟,绕过了过期的安全证书,把自己的终端挂进了水电站的控制网络。又切断了远程写入权限,只保留了监测和远程开机的信号通道。屏幕上多了一个灰色的按钮。“我已经可以远程操控开机了。”
杨博文蹲下来检查了一遍,又看了看毛晓骅的屏幕,点了点头:“厉害了。”
两人都没应。
温软软看了眼面罩右上角的时间,又看向林景和:“该撤了。”
林景和点点头,切到指挥频道:“所有人,现在撤离。不等了。”
徐向雁正在收拾工具箱,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麻醉时间还没到吧?”
“到了就晚了。”林景和的声音没有起伏,“走。”
没人再提出异议。一百个学员从水电厂涌出,沿着郑薇早上建模绘制的路线,向科研站的方向快速行进。
就在队伍撤离前,毛晓骅蹲在中控室角落里,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形金属片,贴在了配电柜的侧面。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公共频道里新增了一个信号源,一个不起眼的白灯,静静地亮在频道列表的最底部。
林景和瞥了一眼那个白灯,又看了毛晓骅一眼。毛晓骅没有抬头,把终端收好,站起来,跟着队伍往外走。
林景和已经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身后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齐云走在队伍中间,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水电厂,若有所觉。那扇半开的铁门在晨光里投下一道浓重的阴影,像一张半张的嘴。她没再多看,转回头,加快脚步。
走了大约五分钟,公共频道里突然有人“嗯?”了一声。频道列表底部的白灯开始闪烁,一下,一下,节奏越来越快。
有人戳了戳白灯。
声音从公共频道里传出来,起初很微弱,像是隔着几堵墙录的。但很快,声音清晰了起来。吱吱吱,尖锐的、密集的鼠叫声。紧接着是另一种声音,低沉的、持续的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足肢在枯叶上爬行。两种声音撞在一起,混杂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嘈杂。
公共频道里的声音持续了大约半分钟,然后突然断了。白灯灭了。
队伍还在往前走。频道里一片寂静,但脚步声比刚才更急了。
金圆宝走在队伍中段,又开始调整她的背包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陈默走在她旁边,终端没开,手指在裤缝上无意识地划。杨瑾瑜和曲铭瑄作为侦查组走在前方,更加警惕地看向四周。
温软软走在林景和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她把工具钳从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里,又塞了回去。反复了两次。她的眼神依旧明亮,但嘴角紧紧抿着。郑薇走在她旁边,看了她一眼,没有说破。
林景和在最前面,她没有回头,既没有解释为什么要提前撤离,也没有安慰任何人。她已经选择了当下的最优解,剩下的,不是她能控制的。
穹顶的光线逐渐从灰白变成了暖白,模拟的晨光洒在每个人身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暖意。昨天暴雨留下的水凼在脚下溅起细碎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潮湿气息。
身后,水电厂的轮廓已经看不见了,被密林吞没。频道列表底部的白灯始终灰着,像是失去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