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一瞬。苏灵阑不知从哪儿摸出枚树叶,指尖轻轻搓着叶片边缘:“我没办法告诉你什么时候冒险、什么时候保守。”她把叶子放在碟子边上,“我做决定全凭感觉,走到岔路口觉得该往左,就往左。感觉到某个方向不对劲,就绕开。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秦林峰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不过石雪帮我总结过。”苏灵澜补充道,“她把我所有的预测记录都整理了,事后会从数据库补全逻辑。以后要是联合行动,你需要我预测什么直接问,但别问我为什么。就是问了我也说不清楚。”
“我会把原因补上。”石雪笑着挥了挥手里的终端,屏幕上正显示着密密麻麻的表格。
郭元昭将茶杯放回碟中,抬眼看向林景和:“演习结束后,我让羲和回放了一楼的记录。你们遭遇两只变异巨鼠,还发现了地下巢穴。”
林景和放下杯子,点了点头。
“当时你们有足够的人手和火力清剿巢穴,但你没下令。为什么?”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问题,不带丝毫情绪。
“没有必要。”林景和的回答干脆利落,“母鼠和公鼠已被清除,巢穴中的幼崽短时间内不构成威胁。清剿巢穴需要深入地下管道,风险远大于收益。而且我们的任务是回收数据存储设备,不是清剿变异生物。封闭一楼、隔离巢穴入口,已经将风险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继续深入,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遭遇概率。演习的目标是全员安全撤离,而非杀光所有变异生物。”
郭元昭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话题就此结束时,他忽然开口,说了句与他一贯风格截然不同的话:“我可能不会做同样的决定。”
林景和抬眸看向他。
“我的计算方式和你有差别。我更倾向于在发现威胁时就彻底清除。”郭元昭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但我相信你的判断。你当时在现场,掌握了我没有的信息。这份信任……不是基于你的排名,我还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它。”
他停顿了几秒,像是在脑海里检索某个陌生的词汇,最终却放弃了,转头看向金圆宝。金圆宝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回了个“你看我干吗”的眼神。郭元昭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壁的凉意似乎让他冷静了些。
季婳靠回椅背上,双手叠放在身前,语气沉稳:“这次期中联合演习,大家应该都感受到了,今后的任务只会比这次更复杂。所以我提议,从现在起,我们六个班建立定期的跨班联络机制。不用开正式会议,也不用提交报告,只是在每次联合演习前后,或者有值得分享的情报和经验时,能有个渠道互通有无。毕竟,十年后站在地表上的,就是我们这一届的三百人。”
苏灵阑第一个响应,端起茶杯朝季婳举了举:“我赞成。我的预感告诉我,这个机制以后会用上很多次。”
姜江咧嘴一笑:“我没意见!反正你们几个都这么厉害,多跟你们聊聊不吃亏。”
秦林峰沉默两秒,点头道:“可以。孟鹏整理了我们班学员的专业特长清单,回头共享给所有班级。”他转头看向姜江,“你们班严烈,演习里做的定向爆破,爆破半径控制在半米以内。我想借他的爆破数据,给四班做爆破方案的对比参考。”
“没问题!”姜江大咧咧地挥挥手,“回头我让他把数据打包发你。”话刚说完,他就凑到郭元昭身边,好奇地问起了演习时的战术细节。何佳宜在对面瞪了他一眼,狠狠咬了口点心,还是默默打开终端给严烈发了条信息。指望姜江记着这事,秦林峰恐怕得等到下次演习。
不知什么时候,孟鹏捡来的猫从空椅上跳到了他的椅子扶手上,正抱着他的手腕蹭来蹭去,鼻尖还在他袖口嗅着,像是在吸猫薄荷。它的尾巴长长地伸出来,不经意间缠上了旁边秦林峰的手臂。
金圆宝第一个注意到,压低声音发出一声惊呼。郭元昭放下茶杯,认真看了两秒,没说话,但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姜江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违反自然规律的奇观,指着那只猫喊:“它、它居然敢蹭老秦?!”
孟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从小就招小动物喜欢,它大概是觉得我亲切?”原本严肃的话题,渐渐转向了轻松的方向,有人聊起最近新出的机甲模型,有人吐槽外面公共训练馆的模拟重力系统总出故障,连秦林峰的脸上都难得有了点笑意。
天花板投射的光线悄然晕染成暖橘色的夕阳,模拟海风里也掺了几分傍晚的凉意,聚会渐渐散了。空椅子安静地围在长桌旁,其中一把椅垫上还留着几根浅灰色的猫毛。全息投影的海平面缓缓隐去,露出原本简洁利落的灰白色墙面与金属地板。林景和与郑薇是最后离开的,季婳硬塞给林景和一瓶冰镇的赤晶果果汁,才笑着送她们出门。
季婳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季时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手里替她拿着晚上要带回宿舍的行李袋。
“时宴,你觉得怎么样?”她轻声问。
季时宴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季婳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坚定:“很有必要。他们会成为很好的同伴。”
季婳将额头轻轻靠在门侧,门外装饰的仿生绿植在循环风里轻轻晃动叶片,沙沙作响。“辛苦了。”她低声说。
季时宴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站在她身后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又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默默守护着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