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生经商,游历天下,自以为见过世间万物。但刚才那半个时辰里看到的一切,彻底击碎了他的认知。那些画面里的人,他们不是神仙,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人——种地、吃饭、生孩子、变老、死去。但他们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在秦人脸上见过的东西。
满足。安宁。幸福。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他是商人,商人在秦国没有地位。他的父亲一辈子低眉顺眼,即使赚了再多的钱,在那些贵族面前也不敢抬头。他发誓要改变这一切——他做到了,他成了秦国的相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笑容。
那个老臣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三代之治。”
他忽然觉得,自己穷尽一生追求的东西,在那画面面前,变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季蘅。
“季姑娘,这些……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季蘅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天师说,这不是神话,不是传说。这是人间可以实现的。只要——”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吕不韦的眼睛。
“只要愿意改变。”
六
秦王嬴政没有出现在这次展示中。
这是吕不韦的安排。他需要在亲自验证之后,再决定是否让秦王看到这些东西。但此刻,他已经决定了。
“季姑娘,你回去告诉天师,这些东西,寡人——不,相邦府,收下了。”吕不韦站起身,走到那块白色幕布前,伸出手,轻轻触摸那光滑的织物。“还有,请你转告天师——她的心意,我明白了。”
季蘅行了一礼。“相邦,天师还有一句话,让我务必带到。”
“说。”
“天师说:‘天界之门,已为大秦开启。愿与不愿,全在相邦一念之间。’”
吕不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
“告诉天师,我愿意。”
七
当天夜里,季蘅没有离开相邦府。
吕不韦留她在府中住下,说要“细谈”。
季蘅住进了一间精致的客房,窗明几净,案上放着新鲜的果品和热汤。她没有吃那些果品,而是坐在窗前,看着咸阳城的夜空。
她的手腕上,戴着天枢发的手环。此刻,手环微微震动,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干得好。」
是林知夏。
季蘅的眼眶忽然湿了。
她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在咸阳城门口卖字,吃了上顿没下顿,被人嘲笑、被人驱赶。而现在,她坐在相邦府的客房里,刚刚给大秦最有权势的人展示了“天界”的画面。
这一切,都是天师给的。
她低下头,在手环上轻轻按了几下,回复道:
“天师,我没有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