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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臣之血(第1页)

(至正二十一年,二月初七,洛阳大都督府)?雪后初晴,阳光惨白刺目,却无半分暖意,像一盆冰水淬过的刀子,明晃晃地泼洒在大都督府前那片空旷得令人心悸的校场上。风是干的,硬的,贴着地皮卷过来,发出呜咽般的尖啸,刮过肃立如林的铁甲与僵硬的面孔,将猎猎作响的旌旗扯得笔直,旗角拍打旗杆,发出急促而单调的啪啪声,如同战鼓将响未响前,那压抑到极致的心跳。?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最前方,是顶盔掼甲、按刀而立的将校,依品级高低列阵,铁甲鳞片在惨淡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毫无温度的冷光,仿佛一片被冻结的金属荆棘。往后,是各营选拔出的士卒代表,他们大多年轻,面孔被寒风与此刻的气氛冻得发紫,但一双双眼睛却亮得灼人,里面翻涌着尚未完全找到出口的愤怒与某种被煽动起来的、近乎神圣的悲壮。

两侧略高的看台上,是被“礼请”而来的洛阳及周边州县的士绅、耆老,他们裹着厚实的锦裘棉袍,臃肿地挤在一起,神色拘谨,眼神躲闪,不时交换着惊惶不安的一瞥,在这肃杀的军阵与灼热的民愤之间,显得格格不入,又脆弱无比。更外围,栅栏之外,是闻讯自发涌来、越聚越多的百姓,男女老少,挤挤挨挨,引颈踮脚,沉默地向着校场中心张望,那沉默之下,是暗流汹涌的好奇、不安,以及对即将发生之事的模糊预感带来的、本能的躁动。?没有喧哗,没有交头接耳。只有寒风掠过旗角与甲叶的呜咽,金属部件偶尔因紧绷而发出的细微碰撞,靴底不安地碾过冻土碎冰的窸窣,以及成千上万人压抑的、沉重的呼吸,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低沉而浑厚的、压迫着每个人耳膜与心脏的声浪,空气凝滞得仿佛一块巨大的、即将碎裂的冰。

?时辰到了。?大都督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钉铜大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中,被缓缓推开,露出其后幽深的门洞阴影。没有马蹄声,没有开道的仪仗,也没有象征威仪的肩舆。?只有你。?一身刺眼到极致的、浆洗得发硬、不见丝毫纹饰与杂色的素麻衣,外罩一件同样素白、边角已有些磨损的旧棉斗篷。

你独自一人,从那门内的阴影里,一步一步,走了出来。?阳光毫无遮拦,猝不及防地打在你身上,将那身白衣映得几乎透明,也毫无保留地照亮了你的脸——苍白,消瘦,颧骨微凸,眼下是浓重的、化不开的乌青,嘴唇干裂无色。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这是一副被重病忧患忧,及及某种巨大痛苦反复煎熬过的躯体,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你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临时搭建的木制高台阶梯上,发出清晰而缓慢的“咚、咚”声。那脚步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虚浮,仿佛重病未愈,气力不济,却又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必须完成某件终极之事的、近乎自毁般的决绝。?你走到高台中央,站定。寒风立刻卷起你素白衣袍的下摆和斗篷的边角,猎猎飞舞,使你整个人仿佛一座即将燃尽的白色火炬,在惨白的天光下,摇摇欲坠,却又孤峭地挺立。?你的目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扫过台下无边无际的人海。

从最前列张定边那张因极度压抑愤怒而扭曲、钢针般胡须不住颤抖的铁青面容,陈友仁微微低垂、却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到后面那些士卒代表们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火焰与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拳头;掠过两侧看台上士绅耆老们躲闪、惊惧、又忍不住死死窥探的复杂眼神;最后,淡淡地、似乎不带任何情绪地,掠过栅栏外那些面目模糊、却被此刻景象震慑、眼神充满震撼与茫然的百姓。?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沉重。连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屏息。?你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吸入肺中,在寒冷的空气中拖出一道短暂的白痕,仿佛吸入了无数冰碴。然后,你抬起了手。?手中没有展开的檄文,没有象征权柄的令箭虎符,只有一件被折叠得整齐方正、却依然能看出是孩童式样的杏黄色锦缎小袄。那小袄用料考究,绣工精巧,本应是富贵孩童的贴身爱物。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瞬间被小袄左侧袖口处,一团已然发黑、凝结成丑陋痂块、却依旧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渍牢牢吸住。那血渍不大,却像一道最恶毒的诅咒,一个无法磨灭的烙印,死死钉在那片明媚的杏黄之上。?你将那件小袄,用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手臂因为用力,抑或“情绪”的激荡,而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那抹杏黄与上面的黑红,在惨白的天光下,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令人心魂俱颤的画面。?“诸君……”?你的声音响起了。起初有些低哑,干涩,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气虚与断续,却奇异地,穿透了台下数千人压抑的呼吸与呼啸的寒风,清晰地、一字一句地,撞入前排每一个人的耳膜,也随着风,隐约飘向后排。?“请看……”?你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吞咽某种极致的苦涩,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仿佛从灵魂深处撕裂开来的痛楚:?“此乃——徐公陛下遗嗣,我天完幼主……平日最为钟爱、常着于身的……贴身小袄……”?话音未落,一声哽咽般的抽气,猛地卡住了你的喉咙。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赤红的、滔天的悲愤,声音因激动而扭曲、变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血沫:?“三日前!黄州官道!鹰嘴崖——!!”?“就是这件小袄!还穿在少主的身上!还带着少主的体温!少主代天巡狩,抚慰新附百姓,何等仁心,何等幼慧!”?“箭!就是从暗处!从树林里!从那些不敢见光的鼠辈手中射出的——箭!!”?你的手指,猛地、近乎凶狠地戳向小袄袖口那团狰狞的血污,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动作剧烈得仿佛要将那布料连同下面的“伤口”一同抠穿、撕裂!?“就射在这里!正中臂膀!入肉数寸!!箭镞带毒——!!”?你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悲痛”而完全走了调,尖利,嘶哑,如同垂死野兽的哀号,在校场上空回荡,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鼓与心脏:?“谁?!究竟是谁?!如此丧尽天良,猪狗不如?!对一个年仅垂髫、不谙世事的幼童!对先主徐公陛下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下此等惨绝人寰的毒手?”?

你猛地将那小袄从高处收回,死死地、紧紧地攥在胸前,双臂环抱,仿佛那冰冷的锦缎上还残留着孩童最后一点微弱的体温和无助的惊恐。你的身体因为这“极致的悲愤”而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视线猛地抬起,死死锁住南方天际,眼中迸发出的,是刻骨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恨意,用尽全身气力,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一声嘶哑到近乎咆哮的怒吼:

?“朱——元——璋—!!”?这三个字,如同一道裹挟着血与火的雷霆,猛然炸响在校场上空,震得无数人耳中嗡嗡作响,心头剧颤。?“背主之贼!忘恩负义之徒!国朝之巨蠹!汉室之逆臣!!天下一等一无耻小!!”?你一口气吐出连串淬毒冰锥般的斥骂,字字诛心,句句见血:?“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昔年濠梁城下,你不过一饥寒交迫、奄奄待毙的乞儿!是徐公!念你是同乡子弟,怜你孤苦微末,于心不忍,才授你兵符,许你征伐,给你一条生路,你才有今日坐拥江淮、僭号称公的资本!你的富贵,你的兵马,你今日所有一切,哪一样不是拜徐公所赐?!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北伐诏令,天子连下九道!煌煌天语,昭昭明诏!要你出兵中原,共驱胡虏,光复汉家山河!你呢?!你置若罔闻,拥兵自重,坐视胡马南下,铁蹄践踏我汉家土地,视君命如同废纸!此为你第一桩不忠之罪!!”?“天下汹汹,人言籍籍,皆指你为割据自雄、心怀叵测之贼!你百般狡辩,万般拖延,观望风色,心中可还有半分汉家山河之念?半分红巾军同生共死之旧义?!此为你第二桩不义之罪!!”?

“如今!时至今日!你竟敢!竟敢丧心病狂至此!派遣豢养的死士,伏杀天子血脉,欲绝徐公之后!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人神共愤,天地不容!!此为你第三桩——大逆不道、罪该万死之滔天巨罪!”?你每骂一句,胸膛便剧烈地起伏一次,脸色便苍白透明一分,说到最后“大逆不道”四字时,已是目眦尽裂,眼角几乎瞪出血来,声音嘶哑破碎得如同破风箱,那股冲天的悲愤、冤屈、与彻骨的恨意,仿佛凝成了有形的、灼热的烈焰,在这冰天雪地之中,猛烈地炙烤、灼烫着台下每一个倾听者的心脏与灵魂。

?台下,那死寂的坚冰早已被彻底炸裂、粉碎。士卒代表们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眶赤红,里面翻滚着熊熊怒火与同仇敌忾的泪水,紧握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张定边虎目之中,热泪滚滚而下,这个铁打的汉子猛地发出一声受伤猛兽般的闷吼,一拳狠狠砸在身旁冻硬的土地上,砸出一个浅坑,泥土飞溅。陈友仁猛地背过身去,肩头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传出压抑的、痛苦的抽泣。两侧看台上的士绅耆老们,早已面无人色,目瞪口呆,有几个胆小的已是体如筛糠,几乎站立不稳。

栅栏外的百姓人群,先是一阵窒息的沉默,随即,压抑已久的啜泣、愤怒的低吼,以及夹杂着恐惧与同情的惊呼,如同地底奔涌的熔岩,开始从各处爆发出来。?

“徐公啊——!!徐公陛下——!”?你猛地仰头向天,发出一声泣血椎心、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号哭,两行浑浊滚烫的泪水,终于冲垮了最后一丝强撑的堤防,顺着你苍白消瘦、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颊,肆无忌惮地滚滚而下,滴落在胸前冰冷的衣襟上,瞬间洇开深色的湿痕。?“友谅无能!友谅罪该万死!有负您临终托孤之重!未能护得少主周全!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些宵小之徒,戕害龙种,毒箭加身……我……我陈友谅还有何面目立于这青天白日之下?!有何面目见您于九泉之下啊——!”

?你仿佛被这“无尽的自责”与“滔天的仇恨”彻底击垮,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然而,下一刻,你却猛地抬起未曾持物的左手,握指成拳,朝着自己心口的位置,用尽全力,狠狠捶了下去!?“嘭——!!”?沉闷而结实的□□撞击声,通过脚下木台的传导,异常清晰地炸响在前排每一个人的耳中,也重重敲在他们的心头。?

“大都督!”?“不可啊!”?“快住手——!”?台下瞬间爆发出惊恐万状的嘶声呐喊,张定边、陈友仁等人目眦尽裂,就要不顾一切冲上台来。?你却对他们的呼喊恍若未闻,仿佛沉浸在自己无尽的地狱之中,依旧用拳头,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捶打着胸口,那声音沉闷而绝望,伴随着你泣血般破碎的誓言:?“我这一笔一画……平生所行,皆以徐公当年,亲手所授兵符之印为圭臬……日夜摩挲,不敢或忘君恩……”?“少主身上这一痕一创……是玉体蒙尘,是无辜受戮……痛在儿身,更痛在天下忠臣义士之心!痛在每一个尚有良知的汉家儿郎心头!”?

“朱元璋!朱逆元璋!!”你猛地停下捶打,再次用尽残存的气力,抬起颤抖的手臂,死死指向南方,发出嘶哑到极致、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咆哮与誓言,那声音已不似人声,更像垂死魔神最后的诅咒:?“日月重开之光,必朗照于徐公与万千忠烈坟前,使你永世蒙羞,为天下唾弃!”?“山河再造之业,定成就于诛杀尔等不忠不义之徒后,教你死无葬身之地,魂魄永坠无间!”?“我陈友谅在此,对天立誓!对地立誓!对徐公在天之灵立誓!对天下亿万汉家百姓立誓!”?你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用烧红的铁水浇筑而成,砸在木台上,砸在空气中,砸进历史:?“此生此世,与尔朱逆,不共戴天!不告慰徐公陛下与少主在天之灵——我陈友谅……噗——!”

?最毒的誓言还未完全出口,你猛地张口,一大口猩红刺目、温黏稠稠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流,狂喷而出!鲜血尽数溅洒在你胸前素白如雪的麻衣上,也染红了手中一直紧攥不放的那件杏黄小袄。白衣红血,杏黄染赤,瞬间构成一幅惨烈、悲壮、惊心动魄到极致的画面。

?你的身体随之猛地一僵,眼中那如同风中残烛般顽强闪烁的、混合着无尽悲愤与决绝的神采,在这一口“心血”喷出后,如同被狂风吹熄,迅速黯淡、熄灭。高举的手臂无力地、软软地垂下。那件浸透了“忠臣”之血与“幼主”之血的杏黄小袄,从你松开的手指间飘然滑落,轻轻坠在冰冷的木台边缘。?下一刻,你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支撑的骨骼与灵魂,直挺挺地、毫无缓冲地,向后重重倒去!?“砰——!!”?沉重的躯体砸在坚硬的木台上,发出一声令心搏停停的闷响。旋即,便是一动不动的沉寂。?

“大都督——!”?整个校场,在这一刻,彻底炸开,沸腾,疯狂!惊恐到变形的嘶吼、痛彻心扉的哭喊、熊熊燃烧的怒吼、彻底爆发的悲愤……所有声音混杂成一股毁灭性的声浪,冲天而起,几乎要掀翻这惨白的苍穹!张定边是第一个像炮弹般冲上台的,陈友仁几乎与他同时抢上,几名军医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高台之上,瞬间被混乱、惊恐、悲痛的人影淹没。?只有那件浸透了新旧血迹、静静躺在木台边缘的杏黄小袄,在冬日惨白而无情的阳光下,那猩红与暗红交织的色彩,红得如此刺眼,红得如此绝望,也红得——如同在干透的草原上投下的第一粒火种,瞬间点燃了台下二十万将士眼中那早已压抑到极限的、滔天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与杀意!

?“诛杀朱逆—!!”?“为少主报仇—!!”?“为大都督雪恨—!!”?“踏平应天,犁庭扫穴—!!”?这吼声,先从最前排那些双眼赤红血脉张张的将领与士卒代表的喉咙里,如同受伤狼群般迸发出来,带着血与泪的腥咸。随即,这吼声如同最猛烈的瘟疫,最狂暴的野火,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了整个校场,冲出大都督府的围墙,涌向洛阳每一条尚未从战火中恢复元气的街巷,滚过茫茫无际的雪原,也必将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扑向南方——那片阴云密布、山雨欲来的天空与土地。?烽火,已由这“忠臣之血”与“孤雏之血”,彻底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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