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石阶湿滑,方既白一脚踩空,差点摔个跟头。
林晚枝笑得直不起腰。
方既白稳住身形,头也不回:“这不算。还没下山呢。”
裂谷入口处,已经聚了十几个人。
北境的冰风尚未散去,吹得人头发乱飞。陆沉扫了一眼,几拨人各自站开,彼此隔着一段距离,目光时不时掠过对方,在掂量什么。
最左边是三个穿灰袍的,袖口绣着细密的阵纹。天衡阵宗的人。为首那个年纪不大,手里握着一块巴掌大的罗盘,正对着裂谷上方的光幕比划着什么。她眉头紧锁,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算着什么。
右边是两个红衣人,腰间挂着火红的令牌。焚阳宗的。其中一个浓眉方脸,抱臂站着,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找茬。另一个瘦高个,手里把玩着一团火苗,火苗在他指尖跳来跳去,就是不烧着他。
再往边上,是几个散修打扮的,站得松散,看不出深浅。其中一个背着药篓,像是医修谷的人。
而最靠近入口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黑衣,背剑。
他站得很直,像一柄未出鞘的剑。北境的风吹过时,他衣角动了,人却没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林晚枝低声问:“那是谁?”
旁边有人答:“沈无期。”
方既白眯了眯眼,笑意收了三分:“太初剑宗的那个天骄?就是去年一个人独闯冰渊那个?”
那人点点头,又压低声音:“听说他出来的时候,剑上没沾一滴血。”
“那沾了什么?”
“不知道。有人说,是冰渊里那头雪妖的眼泪。还有人说,他在里面根本没出剑。”
方既白愣了一下,又多看了一眼。
沈无期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他只是看着裂谷上空那团青光,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听什么,听风?听光?还是听那光幕后面藏着的东西?
目光很冷,不是傲,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看着深渊,不害怕,也不激动,只是看着。
陆沉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这时,焚阳宗那个浓眉方脸的汉子忽然开口了:“哟,气运宗的也敢来?”
他嗓门大,这话一出口,大半人都转头看过来。
方既白也不怵,笑眯眯回了一句:“怎么,这秘境是你家开的?”
那汉子被噎了一下,旁边瘦高个扯了扯他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汉子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晚枝悄悄拉了拉方既白的袖子:“那人谁啊?”
“焚阳宗的姜曜。”方既白压低声音,手在头侧画了个圈圈,“脾气爆燥,脑子不太好使。”
话音刚落,青光忽然一颤。
光幕中间裂开一道缝,秘境开了。
众人一同踏入。
跨过光幕的那一刻,陆沉只觉得耳边嗡地一响。眼前一花,再睁眼时,来到了一个灰色的空间,地面是灰白色石层,踩上去硬邦邦的,像踩在骨头上。
远处是断墙残垣,歪歪斜斜地立着,墙面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什么腐蚀过。
一座城,却没有天。
天空是浅灰色的雾幕,厚得看不见顶,压得极低,仿佛伸手就能碰到。那雾气不是飘动的,是凝固的,如同一块巨大的灰布罩在头顶。
林晚枝轻轻晃了晃铃铛,听风铃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