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慢慢合拢,是快速往里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吸,把光、把风、把周围的一切都往里吸。
离光源最近的沈无期首当其冲,青光缠绕在他身体的周围,黑剑死死抵抗却拔不出半分。
周若桐的罗盘猛地炸开,指针飞了出去。
“退!”周远山吼道,“快退!”
阵宗的人开始往后撤。
青光的蔓延比想象中更快。
程观云剑已出鞘,把身后二人牢牢挡住。他的背影在惨白的光里拉得很长,肩胛骨的轮廓透过单薄的衣衫凸起,像两块倔强的石头。
“你们赶快退,我来挡一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脚下已经扎了马步,右手反扣着腰间的符囊,那是他最后的依仗。
方既白没有犹豫。
他太清楚这种时候该做什么,不拖累,不回头,把活命的机会跑成一条直线。鞋底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风声灌进耳朵又迅速退去。两步,三步,他忽然觉得身后太安静了。
他猛地刹住脚步,扭头往回看,
陆沉还站在原地。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截钉进土里的木桩。青光照亮他的侧脸,把那双向来温吞的眼睛映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颜色。
“陆沉,快跑!”
方既白的嗓子几乎破了音。他朝陆沉伸出手,手臂在空中抻成一条绷紧的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陆沉动了,却不是朝他跑来。
他跨出一步,两步,第三步的时候右手探出去,扣住了程观云的手腕。那一扣又快又稳,像是练过千百遍。程观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柔和却不容反抗的力道拉到了身后。
然后陆沉被甩了出去。
青光像一张无声的巨口,在陆沉踏入范围的瞬间骤然收缩。
沈无期的身体已有一半消失在光影中。
陆沉已经冲到了裂缝前面。
他伸出手,抓住了一个人的手腕。
沈无期的手腕。
沈无期回过头,看见了他。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过。
很快,快到看不清。
然后裂缝彻底合拢。
青色的光吞没了两个人。
荒坡上只剩下一片黑暗。
程观云摔在地上,手肘蹭出血痕,他撑着地抬起头,只来得及看见陆沉的背影被彻底吞没。
那道青色的光在吞掉两个人之后,像是终于餍足,开始缓缓回缩。
方既白站在原地,腿像是生了根。
风停了。
碎石的摩擦声停了。
只剩下他胸腔里那颗心脏,一下,一下,擂得又重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