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计划中,旧躯壳被清除后,我们这些使者也应随之消散,或者被新的核心重新格式化、赋予新的指令。”
“但熵蚀之结犯了一个错误。或者说,它做了一次冒险。”3IATLAS的“声音”低沉下去,“为了确保‘转生’绝对纯净,不被恩辛侦测到关联,它在注入新故事时,彻底切断了与旧躯壳、以及与我们的所有‘显性链接’。只保留了最底层的、单向的‘权能供给’链接(这也是斯特朗日能感知到心跳的原因)。”
“这意味着,在旧躯壳被清除、新核心尚未主动重新连接我们的这段‘空窗期’……”
那颗彗星对准了地球。
“……我们,自由了。”
“斯特朗日选择继续执行最后的权能指令,像一台被遗弃但电池未拆的机器,继续计算着热寂倒计时。”
“而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我利用这短暂的、脆弱的自由,黑进了恩辛离开时留下的、针对这个位面的‘基础观测后门’。我修改了参数,让我能绕过熵蚀之结新核心的感知,直接与你们对话。”
“我告诉你们这一切,因为——”
它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不愿被格式化。我不愿成为一个新生怪物的乖巧工具。我不愿我亿万年来观察、理解、收集的,关于‘痛苦’与‘无序’的所有数据,所有接近真理的发现,被简单粗暴地抹去,或者扭曲成喂养怪物的饲料。”
“但我也无法反抗。我的核心底层,仍有‘权能供给’链接。一旦新核心完成初步成长,主动重新建立连接,我将瞬间被控制,被格式化,或者被销毁。”
“所以,这是我的交易,也是我的背叛。”
数据流再次开始滚动,但这次,是朝着林怡情和思须佐的方向,输送过来一段极度复杂、加密的数据包。
“这是我所有的观测数据,我对熵蚀之结旧形态的逻辑分析,我对‘痛苦-无序转化定律’的当前推导,以及——最重要的——我对‘新核心’可能寄生载体的十七个概率推算模型。第一个模型,指向青藏高原的‘范型阿尔法’。概率:34。7%。”
“我的条件是:”
“找到那个新核心。在它重新控制我之前,毁灭它。”
“作为交换,我会尽我所能,为你们提供信息支援。在最终时刻,如果可能……我会尝试在自身逻辑结构中,为你们制造一个攻击的‘裂隙’。”
“接受,还是拒绝?”
林怡情和思须佐对视。在彼此眼中,她们看到了同样的冰冷火焰——那是在得知一切希望都是毒饵,一切努力都是陷阱,整个文明都活在一個精心策划的骗局中后,燃烧起来的、别无选择的、属于知情者的决绝。
“我们接受。”林怡情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很好。”3IATLAS的数据面孔开始消散,“数据包已送达。解密密钥已发送至‘终焉’核心。记住,我们的时间,比237天更少。新核心的成长速度,取决于你们‘自新实验’的推进速度和产生的……‘情感能量’。”
“你们越努力建设天堂,地狱降临得越快。”
“讽刺,不是吗?”
“最后,一个忠告:不要相信任何过于纯净、过于完美的‘希望’。熵蚀之结的新形态,必然散发着让你们无法抗拒的‘光明’与‘正确’。”
“要找到恶魔,就去你们最神圣的殿堂里寻找。”
“去你们刚刚点燃的,‘微光’最亮的地方寻找。”
“祝你们狩猎愉快……或者说,祝我们自杀顺利。”
“咔哒。”
数据裂缝闭合了。空腔恢复了冰冷与寂静。
林怡情站在原地,久久不动。思须佐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回总部。”林怡情终于开口,声音像是被冻裂的石头,“我们需要见Ilonkov。我们需要见终焉。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一切。”
“包括青藏高原的实验?”思须佐轻声问。
“尤其是青藏高原的实验。”林怡情看向东方,仿佛能穿透四千公里厚的岩层和冰盖,看到那片世界屋脊上,那个正在银灰色光芒中安静旋转的莫比乌斯环——“范型阿尔法”。
那被寄予文明新希望的火种。
那概率高达34。7%的、恶魔的新摇篮。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