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上,XC-03似乎终于被激怒了。它周围的静电辉光骤然明亮了数倍,乳白色的凝胶雾被狂暴的电离清出一片通道。它开始移动,不再是滑行,而是“射”出——身体拉成一道银蓝色的残影,所过之处,冰面被犁开一道深沟,沟壁因高温而玻璃化。
“距离一千米!八百米!”
“磁体,过载模式!200%额定功率,启动!”
地下深处,超导磁体发出了人类听不见的、但让所有精密仪器瞬间失灵的尖啸。8特斯拉的磁场,在过载下短暂跃升至15特斯拉。磁场穿透三百米冰层,在地表形成一个直径百米的、无形的“磁漏斗”。
XC-03一头撞进了漏斗中心。
静电场与强磁场发生了人类战争史上从未有过的相互作用。不是爆炸,是“编织”——磁力线试图束缚电荷,电力线试图扭曲磁场。在交界处,空间本身似乎都在呻吟。光线弯曲,声音消失,连飞散的冰屑都凝固在半空,形成一幅静止的、超现实的雕塑。
然后,是崩溃。
超导磁体率先过载失超,15特斯拉的磁场在千分之一秒内溃散,积蓄的巨大能量以电磁脉冲的形式向四面八方爆开。监测站所有备用发电机同时炸出电火花,深埋的光纤被熔断,连老式磁石电话都冒出了青烟。
而XC-03的静电场,也被这粗暴的、自杀式的磁脉冲撕开了一道口子。虽然只是一瞬,但对一直在等待这一瞬的东西来说,够了。
“全炮组!高爆弹!覆盖射击!”李响的声音在传声筒里嘶哑如破锣。
六门152毫米加榴炮,在XC-03因磁场溃散而短暂僵直、静电场出现波动的0。3秒内,射出了预备好的、真正的高爆弹。炮弹不再需要精确制导,只是覆盖那片区域。
冰原上,绽放出六朵混杂着冰雪、泥土和电火的死亡之花。
硝烟散去时,XC-03依然站着。
但它不再悬浮。双脚踩在了冰面上。工作服焦黑破碎,露出下面非人的、由交织的电弧和某种半透明结晶态组织构成的身体。一只“眼睛”熄灭了,另一只的光芒黯淡、闪烁不定。它周围,静电场缩小到不足五十米,且充满紊乱的波纹。
它缓缓抬头,望向监测站。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它抬起双手,不是攻击,而是“拉扯”。
不是拉扯物体。是拉扯空间。
以它为中心,方圆数公里内的光线开始弯曲,像透过劣质透镜看世界。冰原的景象扭曲、拉伸,监测站的白色建筑被拧成了麻花状。更可怕的是,所有还在开火的人类士兵,突然发现自己射出的子弹,正在空中划出诡异的曲线,甚至掉头飞向自己。
“它在扭曲局部时空的度规……”陈薇博士盯着突然失效的机械钟摆,喃喃道,“静电达到一定程度,可以影响时空几何……但这需要……”
需要能量。需要XC-03压榨自己的核心,付出代价。
它也确实付出了代价。它那由电弧构成的身体,开始出现黑色的、不再发光的“坏死”区域。但它不在乎。它只是持续“拉扯”着这片空间,将监测站、防御阵地、乃至更深处的冰层,都拖入一个越来越扭曲的、非欧几里得的噩梦。
然后,它找到了它想要的东西。
在扭曲的空间中,一道“裂缝”出现了。不是物理裂缝,是时空结构的薄弱点,是连接地球与月球的、由引力编织的亿万条“纤维”中,最纤细也最不稳定的一根。XC-03伸手,探入裂缝,猛地一扯——
格陵兰冰原上空,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通往三十八万公里外、荒凉月面的、短暂存在的时空褶皱。
XC-03回头,用仅剩的那只“眼睛”,最后“看”了一眼监测站,看了一眼冰原上那些还在徒劳射击的人类士兵。那眼神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的蔑视。
蔑视这些用尽全部科技、牺牲、智慧,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吵闹的虫子。
然后,它转身,踏入“门”中。
就在“门”即将闭合的瞬间。
一道金红色的、充满狂暴与痛苦的气息,从格陵兰岛东南方向的海面急速射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擦着XC-03的身体,一同撞进了正在关闭的时空褶皱。
李响的望远镜捕捉到了最后一帧画面。
那是金秀贤。衣衫褴褛,浑身是当时黄海战斗留下的焦痕,但眼中那旋转的、银灰色的“评价扭曲场”光芒,比在黄海时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他撞进“门”时,甚至回头,对着冰原,咧开一个疯狂到极致的笑容。
“门”闭合了。
扭曲的空间恢复平直。光线正常了,子弹不再掉头。只有冰原上那个还在冒烟的陨坑,和监测站内外此起彼伏的警报声,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集体幻觉。
李响瘫坐在观察哨里,浑身被冷汗浸透,又在零下四十度中迅速结冰。他抓起传声筒,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报告……XC-03,已脱离地球。去向……月球。有不明目标……疑似终末者金秀贤,尾随。重复,金秀贤可能还活着,他跟去了月球。”
传声筒那头,是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陈薇博士的声音传来,疲惫而苍老:
“知道了。向哈尔滨指挥部,向台湾总部,向全世界报告吧。”
“另外,启动监测站全部剩余功率,对准月球。我们要直播这场……神仙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