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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7的门(第2页)

刘建国坐在灶台前,看着火。火快灭了,只剩几根红彤彤的炭条,在灶膛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重新旺起来,光照亮了半个灶房。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骨头——他在墙缝里找到的那块猪肩胛骨。骨头上的刻痕在火光下看得很清楚,三道刻痕——一道长的,两道短的,组合在一起,像是一个字。他不认识这个字,但他觉得这个字很重,重得他一只手拿不动。

他把骨头举到眼前,翻过来。背面也有刻痕,比正面的更浅、更细,像是用针尖划出来的。他凑近了看,隐约辨认出几个笔画——不是刻痕,是写上去的,用某种黑色的颜料,字迹已经褪色了,但轮廓还在。

他看不懂。

他把骨头收好,站起来,走到门口。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后面灰蓝色的天。远处传来一声汽笛,是清江上的货船在鸣笛,声音沉闷而悠长,像一个人在哭,但哭得很克制,怕被人听见。

他想,这些东西太重了。他一个人扛不动。

三、赵律师

刘建国去找赵志远,是在三天以后。

他犹豫了三天。不是犹豫要不要去,而是犹豫这些东西该不该给外人看。那些纸上有赵铁军的名字,有潘市长的名字,有兰骁民的名字。这些人随便哪一个,都能让他从下马塘消失。他把塑料袋藏在床板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摸一遍,确认还在。王桂兰问他藏了什么,他说“没什么”。

第三天,他下定了决心。他从墙上取下那张法律援助中心的名片,上面印着“赵志远”三个字。他不识字,但他认得那张名片的样子——绿色的,上面有一个天平图案。

他骑着那辆破自行车,骑了一个多小时,到了法援中心。

赵志远正在办公室整理案卷。他看起来比刘建国想象的要年轻,三十出头,瘦高个,戴黑框眼镜,白衬衫皱巴巴的,袖口有墨水印。他听完刘建国的来意,接过塑料袋,抽出里面的纸,一张一张地看。

看了不到五分钟,他的脸色就变了。

“刘师傅,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下马塘老城墙的墙缝里。”

赵志远没有马上说话。他把纸摊在桌上,用笔记本压住边角,一张一张地拍照。拍完照,他把纸收好,锁进了保险柜。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刘建国,目光很重。

“刘师傅,这些东西你不能留着。你也不能跟任何人说你有过这些东西。”

“为啥?”

“因为这些东西如果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你和你的家人都会有危险。”

刘建国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裤管——不,裤管还在,腿也在,只是瘸了。但他知道赵志远的意思。他已经见识过那些人的手段了。一条腿,差一点就没了。

“赵律师,”他说,“这些东西能干啥?”

赵志远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像一层薄纱。

“刘师傅,你知道金穗基金吗?”

“知道。兰骁民的。”

“金穗基金通过高利贷,把农民和工人的房子、土地、林权一点点收走。你手里这些纸,是金穗基金内部的账本散页。上面记的,是他们的真实操作——谁借了钱,谁还不上,谁被查封,谁被法拍。还有那些保护伞的名字,潘月明、吴达山、郑怀远,都在上面。”

刘建国听不太懂“保护伞”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潘月明”和“郑怀远”。一个是市长,一个是省高院的法官。这些人,他平时连见都见不到。

“这些东西能把他们怎么样?”刘建国问。

赵志远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声音压得很低:“如果这些东西是真的,如果能找到更多证据,如果能有人站出来指证——那就能把金穗基金的盖子掀开。但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做到的。需要时间,需要证据,需要人。”

刘建国站起来,从赵志远手里拿回那个塑料袋。赵志远愣了一下。

“刘师傅?”

“赵律师,”刘建国把塑料袋重新揣进怀里,“这些东西我先拿回去。你什么时候要用,跟我说。但我不能放在你这儿。放在你这儿,我不知道你拿去干什么。放在我这儿,我心里有数。”

赵志远看了他几秒钟,点了点头。

“刘师傅,你回去以后,把这些东西藏好。别让任何人知道。还有,最近小心一点,不要一个人走夜路。”

刘建国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他骑着自行车往回走,路过清江大桥的时候,停下来,站在桥栏杆边往下看。河水浑黄,漂着白色的泡沫,散发出一股化学品的味道。他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摸出那块骨头,举到眼前。

骨头上刻的那个字,他忽然觉得像是一个“囚”字。人被关在围墙里。他想起下马塘的那堵老城墙,想起墙缝里的那些纸,想起那些被查封的房子和被法拍的土地。他觉得,整个下马塘就是一个大囚笼,而他们这些人,都是笼子里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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