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赵海的爱人。”陈嫂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这是赵海让我给你的。他说他不敢来,让我来。”
赵志远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没怎么上过学的人写的:
“赵律师,那艘快艇上的人,我认识其中一个。他叫孙德彪,以前在清江码头开黑船,后来给兰骁民做事。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到右嘴角。你要是能找到他,就能找到撞我船的人。赵海。”
赵志远看完这张纸,抬起头。陈嫂已经走了。
他追出去,在门口叫住了她。“陈嫂,赵师傅人呢?”
“他说他要出海。”
“船不是沉了吗?”
“借了别人的船。他说他要去那个地方看看,看看那些人还在不在。”
赵志远的心猛地沉了一下。“陈嫂,你赶紧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那些人如果还在那里,他会出事的。”
陈嫂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旧手机,拨了赵海的号码。响了三声,没人接。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他不接。”陈嫂的声音开始发抖。
赵志远拿过手机,翻到赵海的通话记录,看到最后一个拨出的电话是今天早上六点十五分,打给一个叫“老孙头”的人。他拨了过去,响了很久,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声音。
“你好,我是赵志远,法律援助中心的律师。请问你是孙师傅吗?”
“是。”
“赵海跟你在一起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他走了。”
“去哪了?”
“海上了。他说他要去找那艘快艇。我跟他说别去,他不听。他一个人开船走了。”
赵志远挂了电话,站在法援中心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风很大,吹得梧桐树的枝条哗啦哗啦地响,像有人在哭。
陈嫂蹲在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哭出声。
赵志远蹲下来,把手放在她肩上。
“陈嫂,赵师傅不会有事的。”
陈嫂没有抬头。她的肩膀还在抖。
赵志远站起来,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拨了110。
“喂,我要报警。清江入海口附近海域,有人可能出事了。失踪人员叫赵海,渔民……”
他报了案,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那张大白纸。赵海的名字在纸的最下面,和那些渔民的名字写在一起。他没有画红圈,没有画问号,只是写在那里,像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随时会被擦掉的名字。
赵志远拿起笔,在赵海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红圈。
六、断裂
二〇〇〇年的最后一天,清江市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中筛面粉。张芸站在兰氏大厦二十八楼的窗边,看着雪落下来。雪落在楼顶、落在马路、落在行人的肩膀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块块湿漉漉的痕迹。
她的手机响了。是赵志远。
“张芸,省纪委的人联系我了。他们约我下周三去省城,当面提交证据。”
张芸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雪。“赵律师,你小心点。”
“我知道。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