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正在写字。看到张芸走过来,她抬起头,笑了。
“芸姐,早。”
“早。”张芸在她旁边停下来,“感冒好了?”
“好多了。就是还有点咳嗽。”林小禾咳嗽了两声,用手捂住嘴,眼睛弯弯的,“芸姐,你这两天住哪了?我去你出租屋找你,没人。”
张芸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又去我出租屋了?”
“担心你啊。你那天晚上没回我短信,我打电话你关机,我怕你出事。”林小禾的表情很自然,自然得像真的在担心一个朋友。
张芸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她的嘴角、她说话时微微歪头的习惯。这一切都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我住朋友家了。”张芸说,“出租屋太冷了,暖气坏了。”
“哦。”林小禾点了点头,“那你什么时候搬?兰总不是给了你一套公寓吗?你去住那个多好。”
“再说吧。”
张芸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她的手在键盘上放着,没有打字。她在想一件事——林小禾去出租屋找她,是真的担心她,还是在找那些东西?那些她藏在吊顶里的东西,她已经全部拿走了,吊顶里是空的。林小禾如果翻了吊顶,会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她会怎么想?会觉得张芸把东西转移了?还是觉得那些东西本来就不在那里?
张芸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能再让林小禾靠近她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小禾端着餐盘坐到了她对面。张芸正在吃一碗面,低着头,没有看她。
“芸姐,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林小禾问。
“没有。”
“你骗人。你以前吃饭的时候会说话,现在一句话都不说。”林小禾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张芸的碗里,“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跟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你。”
张芸抬起头,看着林小禾。林小禾的眼睛很大,很亮,在食堂的灯光下像两颗玻璃珠子。她的表情是关切、是温暖、是一个朋友对另一个朋友的真心。
但张芸已经不相信了。
“小禾,你为什么要来兰氏集团工作?”张芸问。
林小禾愣了一下。“找工作啊,不然呢?”
“你学的是文秘专业,成绩很好,在校期间拿过奖学金。你本可以去更好的公司,为什么选了兰氏集团?”
林小禾的笑容没有变,但张芸注意到她的眼神变了——不是惊慌,不是心虚,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警觉。像一只猫听到了远处的脚步声,耳朵动了一下,但身体没有动。
“因为兰氏集团待遇好啊。”林小禾说,“芸姐,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
张芸笑了一下。“随便问问。”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面已经凉了,坨了,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在嚼沙子。
林小禾坐在对面,没有再说话。她也低下头吃饭,吃得很安静,安静得像不存在。
食堂里的人来来往往,嘈杂的声音在她们周围起起落落,像海浪拍打着礁石。张芸和林小禾坐在海浪的中心,沉默着,像两块被水淹没的石头。
五、孙德彪
赵志远从省城回来的第二天,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方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粗重的、压抑的呼吸声,像一个人在忍着什么。
“喂?”
“你是赵律师?”对方的声音很低,像是捂着嘴在说话。
“我是。您是哪位?”
“你不要管我是谁。我告诉你一件事——你要找的那个人,脸上有疤的那个人,他在清江码头的冷冻厂上班。晚上去,白天睡觉。你去找他,不要说是我说的。”
电话挂了。
赵志远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心跳很快。脸上有疤的人——孙德彪。就是赵海说的那个人,开着快艇撞沉渔船的人。这个打电话的人是谁?为什么要告诉他?是孙德彪的仇人?还是赵海的朋友?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去一趟清江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