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电筒移开,退后几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地下室里的空气很闷,有一股霉味和柴油味混在一起的气味,她吸进去,觉得肺里像塞了棉花。
她站起来,走出设备间,锁好门,沿着走廊往回走。走到防火门前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很长,在黑暗中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隧道的尽头,是那些箱子。那些装着现金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箱子。
她推开门,走上楼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她的腿很软,像踩在棉花上。她扶着墙,走了很久才走到一楼。
走出消防通道的时候,她看到一个人站在大厅里。
是林小禾。
林小禾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帽子没戴,头发散着,手里拿着手机。她看到张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芸姐,你怎么在这儿?”
张芸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她的表情没有变。
“加班,下来买瓶水。”她举起手里的矿泉水瓶——是她在设备间里捡的,空的,用来做掩护。
林小禾看了一眼那个瓶子,点了点头。“我也是加班,刚忙完。一起走?”
张芸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出大厦,走进夜色里。街上很安静,路灯昏黄,风很大。张芸走在林小禾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把茶剪。
“芸姐,”林小禾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这栋大楼里有些地方很神秘?”
张芸的心跳又加速了。“什么意思?”
“就是……有些楼层、有些房间,我们从来没去过。你说那些地方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张芸说。
林小禾没有再问。两个人默默地走到路口,林小禾停下来。
“芸姐,我往那边走。你呢?”
“我往这边。”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林小禾转身走了。张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路灯下,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只飞走的鸟的影子。
张芸转身,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她的手还在口袋里,握着那把茶剪。茶剪的刃口很钝了,但她握着它,觉得安心。这把剪刀是父亲的,父亲用它剪了二十年的茶。现在,它用来保护他的女儿。
张芸走远了。
她不知道的是,林小禾在拐角处停了下来,没有走。她站在黑暗里,看着张芸的背影,慢慢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她去了地下二层。”林小禾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电话那头的人能听见,“她看到了那些箱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继续盯着她。”那个声音说,“不要让她再靠近B2。”
“她要是不听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钟。
“那就让她听。”
电话挂了。林小禾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墙上,闭着眼睛。风吹着她的头发,在路灯下飘来飘去,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张芸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走进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