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查一下刘建国家的情况。他最近情绪不对,我怀疑赵铁军找过他。”
“你怎么知道?”
“他上次来医院看刘栋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包烟。他不抽烟的。一个人忽然开始抽烟,说明他在想一件很难的事。”
赵志远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出了门。他骑自行车去了医院,在病房门口看到了刘建国。刘建国坐在刘栋的床边,低着头,手里没有烟,但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敲,像是在打拍子。
“刘师傅。”赵志远走进去。
刘建国抬起头,看到他,眼神闪了一下,躲开了。
“赵律师。”
“刘师傅,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刘建国站起来,跟着赵志远走到走廊尽头。赵志远看着他,看了几秒钟。
“刘师傅,赵铁军找你了?”
刘建国没有说话。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里面动来动去,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他让你把那些纸交回去,对不对?”
刘建国还是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开始发抖,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刘师傅,你听我说。那些纸不能交。交了,你儿子还是没钱治病,那些人还是不会放过你。你手里有那些纸,他们至少还会跟你谈条件。你交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儿子等不了了。”刘建国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赵律师,医生说三个月。三个月找不到配型,他就没了。我等不了你那些官司,等不了专案组查完,等不了省纪委走完程序。我儿子等不了。”
赵志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没有希望,没有任何东西。只有空。空得像一口枯井。
“刘师傅,你交出去那些纸,赵铁军会给你钱吗?”
“他说会。十万。”
“他给了吗?”
“还没有。他说要先看到纸。”
“你给他看了吗?”
刘建国摇了摇头。赵志远松了一口气。
“刘师傅,你不要给他看。你拖着他。就说纸在我这里,你拿不回去。让他来找我。”
刘建国抬起头,看着赵志远。“赵律师,他会找你。他找你的话,你会把纸给他吗?”
赵志远沉默了几秒钟。“不会。”
刘建国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病房。赵志远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刘建国的左腿瘸得比以前更厉害了,走路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晃,像一艘在风浪中航行的船。他走到病房门口,停下来,伸手扶了一下门框,然后走了进去。
赵志远转身走了。他走到医院门口,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散开,像一团模糊的鬼影。他看着那团烟雾,想起了刘建国说的话——“我儿子等不了了。”他也有儿子,但他儿子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已经半年没见了。他儿子跟刘栋差不多大,也在读五年级,成绩也很好,作文也经常被老师当范文念。他每次打电话回去,儿子都会说“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他总是说“快了,快了”。但他不知道“快了”是多久。
他把烟掐灭,上了自行车,往法援中心的方向骑。
风很大,骑得很慢,链条在风中发出单调的、机械的声音。他低着头,眯着眼睛,在风中前行,像一个逆流而上的游泳者。
四、赵铁军的邀请
赵铁军打电话给赵志远,是在三月十日。
“赵律师,我是赵铁军。”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命令式的语气,“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聊聊。”
赵志远握着话筒,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手里有一些东西,是刘建国从墙缝里找到的。那些东西不是刘建国的,也不是你的。是公司的。公司的东西,要还给公司。”
“赵总,那些东西不是公司的。是金穗基金那些受害者的。”
赵铁军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冷,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冰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