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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第5页)

“芸姐,你不要来找我。我要去做一件事。如果做成了,我姐姐的仇就报了。如果做不成,你就当没有认识过我。”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张芸把耳机摘下来,坐在折叠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流泪,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想起林小禾在川菜馆说的那句话——“我姐姐死的时候,我在省城上大学。我赶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烧成灰了。”她想起林小禾在值班室说的那句话——“我答应你。活着。”她想起林小禾在兰氏大厦门口看着她的那个眼神——不是笑,不是哭,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一个知道自己要死的人,在死之前对活着的人看了一眼。

张芸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背上包,走出了值班室。她要去出租屋。她要去找那张纸条。

六、出租屋的最后一夜

张芸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没有从正门进去。她在楼下观察了十几分钟,确认没有人跟踪,才快步走进楼道。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她摸着黑往上走,一层、两层、三层、四层、五层、六层。到了六楼,她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走到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很黑,窗帘拉着,没有开灯。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霉味,不是灰尘味,而是一种陌生的、不属于这间屋子的气味。像是男人的古龙水,又像是某种清洁剂的味道。有人进来过。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握住了那把茶剪。然后她打开了手电筒,光柱在屋里扫了一圈。客厅里没有异常,灶房里没有异常,她的房间里——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是她叠的。她走的时候,被子是摊开的。有人动过她的床。

她走到床边,蹲下来,照了照床底下。鞋盒还在,但位置变了。她伸手把鞋盒拿出来,打开,里面是空的。账本不在了。她翻过无数遍的、被农药浸透的、用塑料纸包着的账本,不在了。被人拿走了。

她站起来,走到天花板吊顶下面,搬了一把椅子,踩上去,打开吊顶。里面也是空的。陈雪的日记、苏静的照片、那个U盘、她抄写的所有名单,全部不在了。被拿走了。被同一个人,或者同一批人,拿走了。

她站在椅子上,手电筒的光照在空荡荡的吊顶里,光柱里飘着细细的灰尘。她看着那个空了的洞,站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吊顶的边角。在角落里,她看到了一张纸条。纸条很小,叠成了方块,塞在木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她用指甲抠出来,展开。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省城城东开发区,宏远仓库,7号库。”

字迹是林小禾的。娟秀,整齐,一笔一划,像是在很认真、很仔细地写下这行字。

张芸把纸条收进口袋,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出了房间。她没有关灯,没有关门,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走了出去,走下楼梯,走出楼道,走进了夜色里。

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站在楼下,抬起头,看着六楼那间屋子的窗户。窗户里没有灯,黑黢黢的,像一个空了的眼眶。她在那里住了快一年,在那张折叠床上睡过无数个夜晚,在天花板吊顶里藏过那些证据,在枕头下面放过那把茶剪。现在,她走了。那些东西也被拿走了。但她不觉得难过。因为她知道,那些东西已经被复制过了。账本她复印过,日记她拍过照,U盘里的东西她存进了加密邮箱。原件没有了,但内容还在。只要内容还在,那些人就没有赢。

她转过身,往医院的方向走。她的脚步很快,很稳,像一个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人。她要去医院,去值班室,去把那个地址发给赵志远,然后等。等专案组行动,等那些人被抓,等林小禾回来。

她不知道要等多久。但她知道,她等得起。因为她的父亲已经等了快一年了。她的父亲在市政府广场的石狮旁,在雪地里,等了一整夜,等来了死亡。她不能让他白等。

七、专案组的突破

三月十五日,专案组在省城城东开发区的宏远仓库7号库,找到了那些箱子。

不是陈建军带队,是省厅的人。陈建军把地址报给了省厅,省厅出动了二十多个警力,凌晨四点突袭了仓库。仓库很大,有十几个库房,7号库在最里面,卷帘门锁着。他们用切割机切开了门,进去之后,手电筒的光照在铁架子上,照在那些木箱上,照在那些成捆的现金上。

三百多个箱子。每个箱子里都是现金,百元面额,用透明塑料纸包着,像砖头一样码在一起。还有十几个箱子里不是现金,是文件——金穗基金的全部原始档案,借款合同、逾期清单、资产处置记录、境外账户信息。钱建国从公司拉走的那批档案,全部在这里。不是被销毁了,是被转移了。搬到省城,藏在这个仓库里,等着风头过去,再运走。

省厅的人拍了照片,清点了箱数,叫了运钞车,把现金和文件全部运回了省厅。整个过程持续了六个小时,从凌晨四点到上午十点。天亮了,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仓库的蓝色铁皮屋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陈建军接到省厅的电话时,正在清江市公安局的办公室里。他握着话筒,听对方说完,然后说了一句“知道了”,挂了。他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散开,像一团模糊的鬼影。他看着那团烟雾,想起了苏静。那些箱子是她发现的,那个地址是林小禾告诉张芸的,张芸告诉赵志远,赵志远告诉他,他告诉省厅。一条线,串着五个人——苏静、林小禾、张芸、赵志远、他。五个人,五种身份,五段不同的路,走到了同一个地方。

他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清江市公安局的院子,停着几辆警车,有人在抽烟,有人在聊天。阳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在他们肩章上,照在他们腰间的手铐上。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一切都已经变了。那些箱子被找到了,那些现金被扣下了,那些文件被查封了。金穗基金的地下金库,在它存在了三年之后,终于见了天日。

陈建军拿起电话,拨了赵志远的号码。

“赵律师,箱子找到了。在省城宏远仓库7号库。三百多个箱子,全是现金。还有金穗基金的全部原始档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赵志远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陈支队,那些人呢?”

“会抓的。一个一个抓。”

赵志远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那张大白纸。纸上已经有六个红圈了——张德顺、陈雪、赵海、孙德彪、钱建国、林小禾。林小禾的红圈里还有一个问号。他把问号擦掉,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活着。”

然后他在纸上写下第七个名字——兰骁民。没有红圈,没有问号,只有名字。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线连着金穗基金。金穗基金下面画了无数条线,连着那些红圈。兰骁民是起点,也是终点。所有的线都从他出发,所有的线都回到他。

赵志远看着这个名字,想起了张德顺账本上的那行字——“兰家茶山年年青,张家骨头熬成灰。”茶山还在,兰家还在,但骨头已经熬成了灰,灰撒进了土里,土里长出了茶,茶被人喝掉,人变成了骨头,骨头再熬成灰。这个循环持续了二十年,现在,该停了。

他拿起笔,在兰骁民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红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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