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往公安局的方向开。后视镜里,法援中心的灰色小楼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点,消失在了梧桐树的枝条后面。
二、赵铁军的交易
刘建国收到三十万的那天晚上,赵铁军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刘师傅,钱收到了?”
“收到了。”
“多了二十万,是给你的奖励。你儿子做移植,术后还要抗排异,那都是钱。你拿着,不用还。”
刘建国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手心全是汗。“赵总,你要我做什么?”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刘师傅,你是个聪明人。我不要你做什么。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我有事找你,你别推就行。”
“赵总,我只是一个杀鱼的,腿还瘸了,能帮你什么?”
“刘师傅,你别小看自己。你在下马塘住了几十年,你认识的人比谁都多。你儿子在下马塘小学读书,你老婆在服装厂上班,你认识那些拆迁户、那些工人、那些老师、那些厂里的领导。这些人,都是人脉。”
刘建国的手握紧了手机。“赵总,你想让我帮你盯着他们?”
“不是盯着。是交朋友。你跟那些人交朋友,他们有什么事,你会知道。你知道了,告诉我。就这么简单。”
刘建国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户外面是黑漆漆的夜,什么都看不见。
“赵总,我儿子还在住院。我没有时间帮你交朋友。”
“不急。等你儿子好了再说。”
电话挂了。刘建国站在走廊里,握着手机,手在发抖。他知道赵铁军要的不是他的人情,是他的命。他拿了赵铁军的钱,就是赵铁军的人了。赵铁军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不做,三十万就要还。还不出来,他儿子就没命。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他没有哭,只是蹲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王桂兰从病房里走出来,看到他蹲在走廊里,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建国,怎么了?”
“没事。”
“钱的事?”
刘建国抬起头,看着王桂兰。王桂兰的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泪,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人,终于走不动了。
“桂兰,赵铁军让我帮他盯着下马塘的人。”
王桂兰沉默了几秒钟,伸出手,摸了摸刘建国的头。“建国,你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但钱已经拿了。”
“拿了可以退。”
“退不了。栋儿等着做移植。”
王桂兰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回了病房。刘建国蹲在走廊里,听着病房里刘栋的呼吸声,粗重而不规律,像一台老旧的鼓风机。他蹲了很久,久到腿麻了,才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回了病房。
三、林小禾的录音
四月二日,张芸收到一个快递。寄件人写的是“林”,地址是省城城东区翠屏路17号。她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一张存储卡。
她把存储卡插进手机,打开。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时长四十七分钟。她戴上耳机,点开。
录音很嘈杂,有杯盘碰撞的声音,有脚步声,有椅子拖动的声音,有人在说话。她听了一会儿,听出了几个人的声音——兰骁民、潘月明、吴达山,还有一个她没听过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郑怀远。
录音的前十分钟,他们聊的是省城的事。箱子被扣了,宏远仓库被查封了,省厅经侦总队介入了。兰骁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