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只在嘴唇边有一丝淡淡的白色,瞬间就散了。
他把烟掐灭,转身走了。
二、孙志明
马国良在省城的第二天,做了一件事——他去了省纪委。
不是去找孙志明,是去找省纪委的副书记。他认识这位副书记,姓周,是他父亲的战友的儿子,比他大几岁,以前在省检察院干过,后来调到省纪委。马国良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去了。他到了省纪委的办公楼,在门口登记了身份,等了十几分钟,被带到了周副书记的办公室。
周副书记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说话很慢,每句话之间都要停顿一下,像在等自己的回声消失。他给马国良倒了杯茶,在沙发上坐下来。
“国良,你怎么来了?”
“周书记,我在办清江的案子。金穗基金那个。”
周副书记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个案子省里很重视。”
“周书记,孙志明是你的手下。他收了兰骁民的钱,把赵志远的举报材料截了下来,给了兰骁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周副书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国良,你有证据吗?”
“有。林小禾的录音里,孙志明的声音出现了。他在跟兰骁民、潘月明、吴达山、郑怀远一起开会,商量怎么转移资金。他问了一句‘苏静找到了吗’。”
周副书记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的天,天很蓝,蓝得像假的。
“国良,你知道孙志明是谁的人吗?”
“谁?”
“他是省委办公厅副主任赵建国的人。赵建国是潘月明在省委党校的同学。他们认识了二十年。”
马国良的手握紧了茶杯。赵建国。省委办公厅副主任。这个位置的人,能接触到所有省里的文件、会议、人事安排。如果他参与了金穗基金的案子,那就不只是清江的事了。
“周书记,你打算怎么办?”
周副书记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马国良。“国良,这个案子比我预想的要大。大到省纪委自己都查不了。我需要向□□汇报。”
“那要多久?”
“不知道。走程序需要时间。”
马国良站起来,走到周副书记身边,看着他的侧脸。周副书记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个戴了很久的面具。
“周书记,时间不多了。兰骁民在转移资金,潘月明在销毁证据,吴达山在串通银行,郑怀远在干扰司法。孙志明在省纪委内部帮他们打掩护。你们每拖一天,他们就多一天的时间把痕迹擦干净。”
周副书记转过身,看着马国良。他的目光很重,重得像一块石头。
“国良,我知道。但我不能一个人说了算。省纪委有省纪委的程序,省委有省委的程序,□□有□□的程序。你急,我也急。但急没有用。”
马国良没有说话。他知道周副书记说得对。在体制内待了二十年,他太清楚了。程序是保护伞,也是枷锁。它保护你,也捆住你。你想快,快不了。你想慢,又怕出事。你永远在走程序,走到最后,程序走完了,人也走光了。
他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铺着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周副书记的办公室门关着,看不到里面。
他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天里。
三、林小禾现身
赵志远在省城的第三天,接到了林小禾的电话。
号码是陌生的,归属地显示是省城。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轻的、很小的声音,像怕被人听到。
“赵律师,我是林小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