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话音刚落,天变了。
没有之前那种雾气撕裂、天光乍现的变化,而是在一种更缓慢、更沉静的气氛中像幕布一样,从中间往两边缓缓卷起,露出后面的天空。那天空也不是湛蓝的,而是墨蓝色,像最深的海,又像是最远的夜。星星自远而近一颗一颗亮起来,仿佛有人在一盏一盏地点亮天灯。
灵台从地底升起。也不是石材,带着五彩光芒,半透明的,像一块巨大的琥珀,里面有山川、有河流、有云海、有日月。石台后方立着两道金柱,顶端横着一块金匾,匾上刻着两个字:德道。
框内金光一闪,呈现出两扇半透明的门,像是刚从天上撕下来的两片云,又像是两块薄薄的冰。门上有密集的花纹,刻着各种古怪的图案。
门刚一出现,便无声地、缓缓地自动打开。门里面不是白茫茫的光,而是一条弯弯曲曲、坑坑洼洼的路。路的两边有树,有河,有山,有云。有风,有雾,有星星。
老者站起来,拄着竹杖,走到灵台前,望着那两道金柱。
“古朝阳,你的赋对已经引动灵台并打开了生门。但是,你预先准备好的敲门砖呢?一并写出来吧……”
(三)
古朝阳点了点头,走到左边的石柱前,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柱面,一笔一划地写下:
问道可问天,忘恩终忘国;
写完左边,他走到右边,写下:
无情中无我,明眼里明人。
写完,他退后两步,望着那两行字,转身对众人说道:
“问道可问天——道可以通过时间去验证,去获得想要知道的答案;道可不可行,当先问一问天规。忘恩终忘国——历史告诉我们,政忘民恩,则民亦忘国恩;民忘国恩,则民不聊生,国将不国。”
他顿了顿,又指着右边那行:
“无情中无我——在私人空间,无情之人中没有我;于公共领域,大家都不藏私心,我亦不可以例外。明眼里明人——明眼知他人;明眼知自己。”
话音刚落,周围响起一片掌声……
(四)
古朝阳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他转过身,对着老者拜了拜。
“先生,”他说,“谢谢。”
老者望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紫砂壶还端在手里,茶已经凉透了,可他没有放下。
古朝阳又望向李墨、李先学、应回星、田甜、风洗语曾坐过的桌子。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转身走向那扇门。
“朝阳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古朝阳回过头。
只见学堂里一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年轻学子,此刻正满脸通红地站在人群最前方。他紧紧攥着拳头,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朝阳兄,你太棒了!此后,我誓必以你为榜样,拼尽全力去闯出一条属于我自己的道!”
最后,他更是激动地振臂高呼:“我命由我,不由天!”
屋内静了一瞬,随即众学子仿佛被点燃了热血,纷纷喝彩,掌声雷动。
古朝阳却没有笑。他望着那个年轻人,目光平静而深远。片刻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众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好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可惜——个体对于浩瀚宇宙而言,卑微如尘埃。若想存活于世,须得认清自身立场,知天道,知天险,心存敬畏,懂得顺势、借势、避险。若仅凭微末之力逆势而行,不思安危,是对自己极不负责,亦是不智之举。”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那名年轻人身上:“人生只要努力过、尽力了,便无遗憾。真正的道,应当是——”
他走到黑板前,写下两行字:
我自新人间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