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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北去（第1页）

赵七没死。

这个消息传到孙匠人铺子里的时候，已经是永泰二十九年冬月初十了。小登正在院子里熬药，王二从外面跑进来，说在街上看见了。

“赵七？那个换了狗鼻子的？”小登手里的扇子停了。

“对，就是他。县衙的人把他从牢里提出来了，装在囚车里，说要往北边送。我亲眼看见的——他还活着，鼻子还在，就是瘦得脱了相。”

小登站起来，往铺子里走。孙匠人正在给一个伤兵换药，听见王二的话，手停了一下，只一下，然后继续换药。

“孙匠人，你听见了吗？”小登问。

“听见了。”

“他往北边送，会不会——”

“不知道。”孙匠人把药布缠好，拍了拍伤兵的胳膊，示意他可以走了。

伤兵走了之后，铺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王二无所谓，嘟囔了一句“那种人死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就回库房了。小登却站在原地看着孙匠人，想问什么又没问出口。

“别想那么多。”孙匠人说，“该干什么干什么。”

小登“嗯”了一声，出去继续熬药。但脑子里还是赵七的样子——那个被捆着押进铺子、鼻子不停抽动、说“我宁可没有鼻子”的人。他以为赵七会死在牢里，没想到还活着，更没想到要被送到北边去。

赵七是在三天后被带到孙匠人铺子里的。

那天下午，铺子门被推开，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小登不认识——四十来岁，高瘦，穿一件半旧的青色棉袍，腰间挂着一块铜牌。他的脸很干净，胡子刮得整整齐齐。

走在后面的是赵七。他比一个月前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睛凹进去，身上的囚服空荡荡的。他的鼻子还在，鼻尖是红的，不停地往外渗水。双手没被绑着，但走路的姿势还是缩着的，像一个人被关久了，忘了怎么直起腰。

“孙匠人？”青衣人站在门口。

孙匠人从诊桌后面站起来。“我是。”

“姓霍，从八品副匠，北边来的。”青衣人亮了一下腰间的铜牌，“赵七这个人，你知道吧？”

“知道。”

“他现在归我管。”霍匠人走进来，在诊桌对面坐下，“我看了县衙的案卷，他这鼻子是你养护的？”

“看过一次。开了点药。”

“那正好。我要把他带到北边去。他这鼻子需要定期养护，路上你得跟着。”

孙匠人没接话。

“我不是军匠。”他说。

“我知道。”霍匠人的语气很平静，“你是坐堂匠，没品级。但你手艺好，县太爷跟我提过。我去找他提人的时候，他说的。”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借调令。不是征你，是借你。三个月，最多半年。回来之后，你铺子的税免一年。”

孙匠人看着那张纸，没动。

“我不想去。”他说。

“我知道。”霍匠人站起来，“但你去了，对你没坏处。北边需要人，伤兵多，匠人不够。”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小登。

“这是你徒弟？”

“是。”

“多大了？”

“十六。”

霍匠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推开门，带着赵七走了。赵七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小登一眼。那个眼神很奇怪——不是求救，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提醒。

门关上了。

“孙匠人，你真要去？”小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