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千觞了然点点头,琼山状况如今稳定许多,大盟和她都认为她能外出看看人间,为修真界献一份力。
“地图,”楼千觞向他伸出手,不再废话应下请求。
至于大盟书信,她扫都没扫一眼,沈除自然不敢多言。
墨色卷轴收在手心,楼千觞手上轻轻掂了掂,转而一握至背后,脚步一转。
“我等谢过道君大义,不知楼道君事情解决后能否去一趟大盟?我等好了解情况。”沈除向她再次拱手行礼,道出最后一句请求。
楼千觞径直越过他往山下走,青袍掠过一抹弧度,掀起些许碎雪。
蜿蜒雪路中猛然冲出一柄长剑,划出一道流光溢彩的长虹。
楼千觞稳稳落在剑上,扬手高高向后挥了挥,“知道了,回去复命吧。”
琼山果然离修真界很远,楼千觞御剑飞行了三天才从空中窥见一点凡间城池的影子。
底下楼阁高矮不一,密密绕着青石板路铺开,千树繁花错落其中,装点着这方城池热闹安宁,全然不像城中消失许多人的惶惶样子。
楼千觞目力极好,可以清楚看见小小的人沿着河边堤岸扛着包袱行路,透亮青绿河边歪着许多老柳树,柔柔柳枝垂下,随着风在河面飘。
她的视线慢慢扫过赶路行人,河边算命先生的小摊,卖糖葫芦的吆喝大哥,最后定在柳树下一个灰衫青年,那男子举着一把破烂水墨画扇,对着河边摇头晃脑哀叹着什么,一边叹气还举起袖子擦擦脸。
“这城有些奇怪啊,”楼千觞望着刺目太阳,嘴里喃喃着,“你变成玉佩,我好下去看看?”
凌空的惊鸿剑嗡鸣一声,剑身一闪变为悬于腰封的白玉游龙佩,穗子在剑主的手指拨弄下纠缠又分离。
卫欢颜是个穷书生,他家祖祖辈辈生活在偏隅城,祖宗是个倒霉在新朝建立时被连坐流放的小官。祖上是个没甚出息的,几辈子传下来就更落魄了,到他这成了穷书生。
不过祖传的品德还不错,即使平日糊口只能靠帮人抄抄书、写写信,勉强维持个肚饱,也不妨碍他读着圣贤书一肚子操心民生事。
他正挠头发想法子再走一趟刘大娘孙子死的时候的木床,祖传的破烂水墨画扇一扬却不小心碰上一只手,突然的碰撞声顿时打断他的想法,慌忙向人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刚想事情入了迷,实在不小心冲撞了姑娘,对不住对不住……”
“要不我们寻个医馆看看大夫?实在对不住……”
“无碍,”楼千觞耐心听了半天道歉,实在忍不住出声,感觉再不打断下去,这人能对不住到天荒地老。
“我是刚入城的散修,看见城中衙门贴的告示不太了解,特来寻人问问。”
“修士?”卫欢颜终于停下道歉,抬起头看看自己撞的人是何样貌。
凡人虽不敢随意谈论修士模样,可心里不免有点想法。
卫欢颜只觉得面前年轻的女修士真是长了一副好模样,面容清丽,双眸明亮得像一泓秋水,身姿远比身旁的春江水还清然,河边风徐徐拂过,活像垂于水面的柳枝。
街坊四邻常说卫家小子胆子大,不论什么人总敢上前攀谈几句,什么热闹事都敢凑上去。王都派来的修士他也敢腆着脸上前打听两句,城内死了人的家门他也敢进去察看几分,简直到了不要命的地步。
这会,卫欢颜又发扬了他那不要命的胆子名声。
春江水惹人醉,好景迷人眼,他一时竟看得呆了些,直到楼千觞手指不小心摸上玉佩表面的繁复花纹,余光捕捉到这微小动作,他才恍然醒过神来。
面对楼千觞依旧淡然柔和的目光,卫欢颜忙敛起目光,摆正神色,再次抱歉地拱拱手,“姑娘莫怪,在下见识略小了些,这才冲撞了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