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瞳仁是蓝色的,在月华花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清澈。她眨了几下眼,视线从墨晴身上移到榊淼身上,又从榊淼身上移到今寺身上,最后停在了今寺脸上。
她看着今寺,愣了好一会儿。
今寺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而是她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想确认什么。但她的表情分明是陌生的,她不认识他。
“你……”今寺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是谁?怎么睡在这种地方?”
今寺袖口微动,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她没有马上回答。她的目光在今寺脸上又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在杆子上停了很短的一瞬,短到几乎察觉不到——最后又回到今寺脸上。
“我叫诗绪理。”她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顿了顿,问出了那句话。
“这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时代?”
三个人面面相觑。
今寺率先开口:“永恒绿洲,太和五年。”
榊淼从墨晴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疑惑的盯着她。
诗绪理哦了一声,她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从坑里站起来,胳膊上的镯子链子又是一阵叮叮当当。她站在坑边环顾四周,目光掠过樱花树、无名石碑、月华花丛,最后远处那条那条乳白色的河流上。
“这河里的不是水吧。”
墨晴已经蹲回河边研究去了。她伸手蘸了一点,凑近闻了闻,又伸出舌尖尝了一下。
“是奶。”她说。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困惑。
听闻墨晴的话,榊淼也跑过去尝旁边金黄色的河流,“好甜!是蜂蜜吧!”
今寺也走过去,弯腰掬起一捧。温热的。他凑近闻了闻,又尝了一下,表情变得极其微妙。
“……蜂蜜和羊奶。”
诗绪理站在他身后,看着这条安安静静流淌的河流,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这是什么经典场景。”
今寺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认得这东西?”
诗绪理顿了一下。她确实认得。这条流淌着奶与蜜的河流让她脑子想起了儿时看过的神话小说……但这个时代明显不该有这个吧?
“不认识。”她说,“就是觉得有点眼熟。”
今寺也没追问。他甩了甩手上的奶渍,重新打量起这片绿洲。月华花丛沿着湖岸铺开,花蕊的微光连成一片,像是给湖蓝色的湖水镶了一圈柔光的边。越往绿洲深处走,天色越暗,只有湖边的月华花和湖面上那轮巨大的月亮是亮的。
“这地方真够怪的。”他总结道。
墨晴已经从河边站起来了。她在一块地势较高的坡地上转了几圈,蹲下来用手按了按地面,又站起来看了看四周的朝向,最后点了点头。
“这里可以埋爷爷。”
她开始挖坑。大剑插在一旁的地上,布条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从包袱里翻出一把折叠铲,一下一下地铲进土里,动作利落,面无表情。今寺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干站着不太好,挽起袖子想帮忙,被墨晴头也不抬地拒绝了。
“爷爷的事,我自己来。”
今寺就收回手,走到樱花树下坐着去了。诗绪理在湖边转悠,研究那些月华花,时不时伸手摸摸花瓣。榊淼抱着杆子蹲在离坑最远的地方,时不时回头看看樱花树下的无名碑,小声念叨着什么驱邪的咒语。
墨晴挖好坑的时候,月亮已经升高了一截。她把爷爷的骨灰坛从包袱里取出来——一个小小的青瓷坛,用蓝布包着,坛口封着红蜡。她把坛子放进坑底,跪在坑边,磕了三个头,然后开始填土。
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
填完最后一捧土,墨晴在土包前站了很久。风吹过来,樱花树的花瓣落了她一肩。她伸手拍掉,又看了一眼那个土包,然后转过身来。
“那就一起去吧。”她说,声音很轻,“毕竟爷爷希望我做一个好人。”
今寺从樱花树下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花瓣。
“行,那接下来就该去冥界酆都了。”他看向诗绪理,“你什么打算?一个人走?”
诗绪理正在湖边蹲着研究月华花,听见这话回过头来。她想了想自己的处境——刚从一个坑里醒过来,身无分文,不认识路,唯一记得的事情是要找一个叫闻人惊的人,但眼前这三个人都不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