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绪理沉默了一下。她今天没有刻意去打探什么消息,但她在街上看到的东西,有一些是其他三个人不会注意到的。
“洛安城的月华花很多。”她说。
今寺挑了挑眉。
“月华花只在夜间绽放,白天合拢。这种花生长的条件很苛刻,一般只在山谷深处或者灵气浓郁的地方才能见到。但洛安城里至少有五处地方种着月华花——首饰楼的窗台上、茶器铺子的后院、过了桥之后那片花鸟市里、布料巷转角那户人家的围墙上,还有青楼门口那丛。”她顿了顿,“青楼门口那丛开得最好,而且花的排布方式不是随意种的,是有人特意布置过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今寺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诗绪理说的这些地方,他今天全都经过了。但他一样都没注意到。不是因为月华花不明显——那种花瓣像百合、花蕊带荧光的花,放在哪里都不至于被忽略。而是因为他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放在观察诗绪理本人身上了。
她却在看花。
“月华花在这里很常见吗?”墨晴问。
“不应该常见。”诗绪理摇头,“这种花对环境的要求很高。能在洛安城这种人多嘈杂的地方长这么好,说明有人专门在种它、养护它。”
“谁会养这种花?”
诗绪理没有回答。她想起青楼门口那丛月华花的排布方式——那些花全部微微侧向同一个方向,像是指向某个方位,又像是在等待什么。那种布置的手法和角度,让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不是偶然种在那里的。是有人特意布置的。布置的人知道这些花在等谁。
“还有一件事。”诗绪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今天在街上,我追的那个人。”
她把那个身量很高、扎长辫、走路无声、唇角有痣的男子的特征描述了一遍。墨晴和榊淼都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今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洛安城比我想的要复杂。”他总结道,“落魂坡的城隍庙是第一条线索,青楼门口的月华花是第二条。明天先不去落魂坡,再在城里待一天,把这两条线摸清楚。”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暮色已经漫上来了,街对面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温柔的颜色。远处那栋最高的楼上,那盏写着字的大红灯笼也亮了,在渐深的夜色里红得像一滴刚刚凝固的血。
诗绪理坐在桌边,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那只月白釉的茶杯。杯身上的淡青色兰草在灯光里若隐若现,和她发间那朵月华花的微光交相映照。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底的釉色,又看了看桌上那只被她捏裂了又吃掉的糖兔子剩下的竹签,竹签上还沾着一星半点的糖渍,在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还有那个人,他唇下的痣和闻人惊一模一样,他难道就是闻人惊?不,不对,不是闻人惊。但她一定见过他。
榊淼坐在对面,正低头摆弄他那根杆子上的网面,嘴里念念有词。诗绪理的目光落在那根杆子上,停了很短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