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靠在墙上,嘴角的弧度又扬起来了一点。没有反驳。
今寺的瞳孔缩了一下。“你不是在夺嫡,你是在偷龙脉。皇帝不知道你不是他的孩子,四皇子也不知道,但你自己知道。所以你要在今晚,用花街几十万人的灵魂做引,把四皇子的龙气全部抽出来,换成你的。等禁制完成,你就是真龙天子。”
六皇子哈哈大笑。笑声在雅间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弹回来,和走廊里客人们的呻吟声混在一起。
“你破了我三道禁制,又有什么用?”他抬起手,指着屋顶之上那层金色的屏障。屏障悬在花街最高处,像一只倒扣的碗,暗红色的纹路在金色的底面上缓缓蠕动,正在从边缘向中心收拢。“这最后一道,是那位大人亲手设下的。你们一群小小凡人,如何能破?等我吸收了四哥的龙气,我就是真正的真龙天子了!”
他的声音在雅间里炸开,带着一种被压抑了二十年之后终于喷涌而出的癫狂。他笑着,眼眶却红了,嘴角的血迹往下淌,和通红的眼眶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血还是泪。他开始讲,他讲他的母亲如何在入宫前就有了身孕,如何在深宫里小心翼翼地活着,讲他如何遇到那位大人,和那位大人给的法阵,告诉他只要抽取四皇子的龙气就能变成真龙。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像一把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诗绪理站在走廊里,看着六皇子那张被血和泪糊成一团的脸,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发表获奖感言。屋顶之上,金色的屏障还在收紧。暗红色的纹路已经从边缘收拢到了中心,像一张网,正在合拢最后一道口子。四皇子头顶涌出的金色光丝越来越淡,他的灵魂快要被抽干了。
他怎么话这么多?没人能阻止他吗?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
她刚要转头,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脑袋。力道不重,但很稳,把她的头固定在原地,不让她回头看。
“你知道么,阿理。”那个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听声音是个少年,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尾音。“反派死于话多哦。去,上去给他一箭。”
一把弓塞进了她手里。弓身是月华花的藤蔓编的,弓弦是银白色的,在暗红色的光里泛着温润的荧光。弓身上缀着几朵月华花,花瓣舒展,花蕊带光,和诗绪理发间那朵一模一样。藤蔓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是温的,像被人握了很久,刚刚松开。
她来不及细看,搭弦,拉满,放。
银白色的箭光从弓弦上飞出,撞上屋顶的金色屏障。整面屏障像被敲碎的冰面,裂纹从箭头落点向四面八方蔓延。裂纹爬过暗红色的纹路,纹路寸寸断裂。屏障碎了。金色的碎片从空中落下来,落在倒地的客人们身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诗绪理的肩头和发间。
禁制破了。
六皇子的故事还没讲完。他的嘴张着,保持着说到一半的口型,声音却断了。他看着满天的金色碎片,看着自己头顶碎掉的禁制,瞳孔收缩成一个针尖大的点。
“不可能!”他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不再是癫狂,是恐惧——一个人最后的倚仗被人一箭射碎了。“那位大人亲手设下的禁制,你怎么可能——”他的目光从碎掉的屏障移向诗绪理,移向她手里那把弓,移向弓身上那几朵月华花。他盯着那把弓,盯着弓身上的藤蔓和荧光,瞳孔里的恐惧忽然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不是愤怒,不是绝望,是认出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他不再喊了。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下去,坐在地上,衣袍铺在满地狼藉里,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泥塑。
诗绪理转头,那个人已经离开了。她看着手里的弓。禁制破开之后,弓身上的月华花还在亮,花瓣依然舒展着。她看到弓身的花朵旁,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折得很小,卡在藤蔓的缝隙里,被花瓣遮住了大半。她伸手把纸条抽出来,展开。纸是普通的桑皮纸,边缘撕得不太整齐,像随手从哪里裁下来的。上面写着一行字,字体飘逸,字字有力,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
“这是你选择了兔子的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