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
掌心空无一物。
可就在这一瞬,掌纹深处,一丝极淡、极柔、几乎不可察的赤光,悄然浮起,如初春第一缕破土的嫩芽,怯生生,却又无比固执地,亮了起来。
我未答。
只将右手覆上他持简之手。
两掌相叠,一老一少,一神一人,一燃一息。
他掌心“燃”字灼灼,我掌心微光隐隐,玉简在我们之间嗡鸣共振,那上面的呼吸图纹骤然活化,竟浮空而起,化作一道赤金光环,缓缓旋转,将我们二人笼于其中。
光环之内,时间流速陡变。
外界一日,环中一月。
他将在这一月里,真正学会——如何让火,在自己手中,既不熄,也不焚;既不争,也不隐;既不卑,也不亢。
而我,则需在此环中,直面那个我回避了万古的问题:
当薪火已燃遍人间,那最初点燃它的那一簇光,是否……也配拥有自己的温度?
光环闭合的刹那,我听见远处传来稚嫩歌声——是燧人氏部落的孩童,正围着篝火,拍手唱一支新编的谣:
>“燧人吹气火自生,
>一息一焰一光明。
>不求天火落九霄,
>只守心灯照夜行。”
歌声清越,穿透光环,落在我耳中,竟比任何大道梵音更震心魄。
我闭目,掌心那缕微光,悄然盛了一分。
就在此时——
光环之外,焦林尽头,一道黑影无声掠过。
他披着玄色斗篷,兜帽深掩面容,唯有一双眼睛,幽邃如古井,倒映着光环内跃动的赤金火焰。
他驻足,凝望良久,忽而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光环。
那里,竟也浮起一粒……与燧人氏方才弹出的一模一样的火种。
但那火种通体漆黑,焰心却是一点惨白,如冻僵的骨髓,又似凝固的哀鸣。
他指尖微动,黑焰无声摇曳,竟与光环内赤金火焰遥遥呼应,如阴阳双鱼,首尾相衔。
他唇角微扬,无声一笑。
随即转身,没入浓夜,仿佛从未存在。
唯有地上,留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燧石,表面光滑如镜,映着天上残月,也映着光环内那少年专注的侧脸。
我霍然睁眼。
光环未破,可我知道——
有人,已看见了薪火初燃的模样。
而那人,正以另一种火,在暗处,静静磨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