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觉得那沓奖状很厚,厚到抽屉快装不下了。
我不知道每一张奖状后面,是多少个熬夜复习的夜晚,是多少个饿着肚子去考试的早晨,是多少次在挨打之后擦干眼泪继续做题的瞬间。
我不知道“第一名”这三个字,是她用命换来的。
我只知道姐姐很厉害。
她一直是第一名。
后来我上了小学,也开始拿成绩单回家。
我考得不算差,班级前十,偶尔前五。但和苏蔹比起来,差远了。
有一次我拿了一张“进步之星”的奖状回来,兴冲冲地给苏蔹看。
她接过奖状,认真地看了很久,然后说:“云苓真棒。”
“比姐姐差远了。”
“不差。”她把奖状放在茶几上,“这是你的,不用跟我的比。”
“可是我想像你一样。”
苏蔹看着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你不用像我一样,”她说,“你做你自己就好。”
“那姐姐呢?”
“什么?”
“姐姐做自己了吗?”
她没有回答。
后来我想,那个问题大概戳到了她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她没有做自己。
她做的是“苏云苓的姐姐”“苏建国的女儿”“那个没有了妈的孩子”“年级第一名”“所有人都夸懂事的那个人”。
她没有做过自己。
或者说,她早就忘了自己是谁。
那张“进步之星”的奖状,苏蔹帮我贴在了墙上。
不是贴在客厅,是贴在她的房间里,我的床头。
她说:“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我说:“又不是第一名。”
她说:“进步比第一名更厉害。”
我不知道她是在安慰我,还是真的这么想。但那张奖状在墙上贴了很久,边角卷起来了,颜色褪了,它还在。
后来我们搬家的时候,我把它揭下来,带走了。
苏蔹的那沓奖状,她没有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