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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请帖（第2页）

阿姨进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把我领进去。房子很大，走廊很长，墙上挂着油画，地上铺着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我被带到一个房间门口，阿姨敲了敲门：“苏小姐，你妹妹来了。”

门开了。白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家居服，头发散着，没有化妆。她瘦了，比上次见更瘦，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她看到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进来吧。”

我走进去，房间很大，有独立的卫生间和衣帽间。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书桌上放着几本书，床头柜上有一个相框——是我们的合影，那张很多年前拍的，她的白裙子，我的蝴蝶发卡。

“你过得好吗？”我问。

“还好。”

又是“还好”。这个世界上最虚伪的两个字。

“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

“真的？”

“真的。”她拉着我坐在床边，“他们不敢。顾明远对我很好，顾城也客气。我只是不太自由。”

“陶羽涅说有人监视你。”

“那是保护。”

“你信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不信。但我不能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等婚礼之后，等他们放松警惕，等我能自由进出。”

“等多久？”

“不知道。”

我看着她的脸，想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一些东西——痛苦、恐惧、后悔，哪怕一点点。但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张白纸，谁都看不透。

“姐姐。”

“嗯。”

“你不开心。”

她没有否认。“我很久没有开心过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久以前。久到记不清了。”

那天下午，我陪她在房间里待了很久。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我们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花园。花园里有一棵石榴树，正是结果的季节，果子红彤彤的，挂满了枝头。

“妈妈喜欢石榴树。”白蔹突然说。

“我知道。”

“顾城也喜欢。所以他让人种了一棵。”

“你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她说，“但我要习惯。”

她要习惯。习惯恶心，习惯虚伪，习惯每天对着仇人微笑，习惯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她要习惯所有让她想吐的东西，因为这是她的选择。她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不管路上有多少荆棘，多少泥泞，多少让她想转身逃跑的东西。

临走的时候，她送我到门口。铁门关上之前，她叫住我。

“云苓。”

“嗯。”

“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来找我。等我给你打电话。”

“为什么？”

“因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铁门关上了。我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门牌上“顾府”两个字，突然觉得很冷。不是天气冷，是从心里往外冒的冷。我的姐姐在那扇门里面，和仇人住在一起，每天演戏，每天微笑，每天把自己活成另一个人。而我站在门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等她给我打电话，等她告诉我“没事”，等她终于从那扇门里走出来，变回我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