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现在没时间。”林朝扫视了在场所有人的脸,最后停留在塞巴斯蒂安的脸上。
“我要给我认识的所有赛车青训营打电话,请求他们签下我——我一定要参加雷诺方程式。”
……
三天后,林朝的卧室。
与寻常女孩喜欢的温馨粉嫩的卧室装修风格不同,林朝是极简主义的忠实拥虿。如果可以,她甚至会把除了床和桌子的所有家具扔掉以节省空间,因此林朝的卧室总是在传达“家徒四壁”这一信息。最后还是林文静女士看不过眼,在女儿的卧室里放了五六盆绿植,才平添了几分温馨气息。
然而此时此刻,卧室里的三个人都神情凝重,破坏了本就营造艰难的温馨氛围。
“迈凯伦、梅赛德斯、法拉利、雷诺……他们都拒绝了我的申请。”林朝一次次地点开新的邮件,又一次次叉掉,面色始终平静。
奥托先生把拳头重重砸向桌面。
“他们不应该这么做!”塞巴斯蒂安气得声音发抖,“你也是卡丁车冠军!他们凭什么拒绝你,去赞助那些不如你的人!”
林朝平静地看着他,柔软的黑发垂在她的肩头。
哦,又是这样——塞巴斯蒂安明白了——又是该死的“你是个女孩!”
一股无言的愤怒在赛巴斯蒂安的胸腔熊熊燃烧,然而更多的,是一种令人疲惫的无奈。
“事情还没有结束。”林朝敲打着键盘,“威廉姆斯还没有回复我,我还有机会。”
……
克莱尔·威廉姆斯推开了父亲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很安静,目及之处皆是胡桃木家具与厚厚的丝绒地毯。弗兰克·威廉姆斯爵士坐在轮椅上,略显浑浊的蓝色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橱柜——那里面摆放着威廉姆斯的9个制造商总冠军奖杯和7个车手总冠军奖杯。
克莱尔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双手轻轻地放在父亲的肩头,道:
“爸爸,要我推你去花园嘛?那里风景好,你可以休息一会儿。”
弗兰克爵士没有说话。
克莱尔了解父亲的性子,静静地等待着。
“菲利普真的要走吗?”许久,弗兰克爵士终于开口了,语气里掺了些许忧郁。
克莱尔垂下了眼睫——还是瞒不过父亲。她只能道:
“……是的,他还是想要一辆快车…法拉利答应给他一辆快车,好让他争取自己的第二个世界冠军。”
“哼,凭那群傲慢的意大利佬?”弗兰克爵士的语气变得不屑起来,“他们总是把话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说一套做一套。光是法拉利的内斗就够他们吃一壶了,还想帮菲利普争夺第二个世界冠军?——也就菲利普相信了。”
话虽如此,但哪个车手能够拒绝超级豪门法拉利的offer呢?——克莱尔这么想,但她不敢说。
“那……菲利普的席位由谁接替呢?”
“法国人路易·杜蒙,他曾经是F2的季军,他还——”
“我知道他!”弗兰克爵士不耐地挥挥手,“他去年在索伯车队撞了四次车!四次!害索伯丢了多少积分?这家伙的车技不好,速度又差,我们怎么能把这种家伙招进车队?!”
“可是爸爸,”克莱尔轻轻道,“他能带来至少一千五百万欧的赞助,我们需要他的钱。”
弗兰克爵士沉默了。
威廉姆斯车队是F1历史上仅次于法拉利与迈凯伦的三巨头之一,是F1历史上最成功的私人车队。他们拥有9个车队制造商总冠军和7个车手总冠军,在上世纪90年代,他们的风头甚至压过了法拉利与迈凯伦,由阿德里安·纽维操刀设计的FW14B被认为是整个F1史上最先进的赛车之一,帮助英国雄狮尼格尔·曼塞尔提前五站锁定车手总冠军……这些都是老生常谈、人尽皆知的事情。
然而,更人尽皆知的是威廉姆斯车队这些年的困境——自从1994年埃尔顿·塞纳死在了FW16上后,威廉姆斯车队仿佛就被拢入了诅咒的阴云中。尽管1996、1997年达蒙·希尔、雅克·维伦纽夫先后为他们带来了WDC(车手总冠军)和WCC(制造商总冠军),但威廉姆斯车队还是无可避免地走向了下坡路。至今,他们已经接近20年未能染指WDC或者WCC了。
其实车队有一时低谷也是很正常的事,哪怕是豪门车队也不例外。比如法拉利,在舒马赫拿下2000年的WDC之前,他们可是有足足22年没有碰到过这只银色大奖杯了。然而,然而,威廉姆斯因私人车队的灵活便捷而辉煌,也因私人车队的底蕴单薄而没落。像法拉利、像迈凯伦,都背靠着实力雄厚的欧洲财团,跌倒了无非再爬起来,车不行改车,人不行换人,总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一天。
但是威廉姆斯不行。
作为弗兰克·威廉姆斯爵士的毕生心血,老爷子固执地不允许威廉姆斯车队沦为大车企的附属车队,保证车队自身的主导性。这便导致了一个很尴尬的问题,一旦金主撤去了资金,威廉姆斯便瞬间从白天鹅沦为了丑小鸭——比如2005年宝马撤资终止合作后,威廉姆斯连一个底盘钱都出不起。
这样的窘境延续到今天,如今,威廉姆斯靠向付费车手(顾名思义:车手给车队钱)出售席位延续生命,研发赛车,招揽车手,受人白眼,步履维艰。
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他们——昔日的辉煌已经远去,今朝的高山亟待攀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