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学的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台下已经乱成一团。有人尖叫着往外跑,有人瘫在座位上瑟瑟发抖,有人拿出手机想录像,却发现屏幕上一片雪花,什么都拍不到。
“都别动。”
沈时鸢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
“现在乱跑,撞上了什么不该撞的东西,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这话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沈时鸢转过身,看着那个灰衣男人——准确地说,是那个女人。
“说吧,”她淡淡道,“你缠着那个病人三年,想要什么?”
女人愣愣地看着她,半晌,突然哭了。
她的哭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哭声里的悲伤。那种悲伤太过浓烈,浓到让一些泪点低的人莫名其妙地跟着掉眼泪。
“我……我不想害他……”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他是我老公……我怎么会害他……”
沈时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天……那天我们吵架,他开车带着我……我一直在骂他,骂他没用,骂他没出息,骂他挣不到钱……”女人的眼泪流下来,是血红色的,“他气得浑身发抖,然后……然后那辆大卡车就撞过来了……”
全场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他活下来了,我死了……”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我舍不得他……我偷偷跑回去看他,他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想叫醒他,可他听不见我说话……我就一直守着,守着,守了三年……”
沈时鸢的眼神软了一瞬。
“你守着他,他就醒不过来。”她说,“你的执念太重,压住了他的魂魄。”
女人愣了愣,然后拼命摇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想害他!我只想……只想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那就去说。”
女人呆呆地看着她。
沈时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香炉,是黄铜的,巴掌大小,炉身上刻着繁复的符文。她又掏出一根线香,点上,插进香炉里。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那烟不往上升,而是往女人飘去,在她周围缭绕不散。
“这香能让你暂时显形,”沈时鸢说,“你有五分钟时间。”
话音刚落,女人的身影慢慢显现出来——从模糊到清晰,从透明到实体。所有人都看见了,看见那个穿灰衣的女人,看见她苍白的脸,看见她流着血泪的眼睛。
有人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女人没有理会那些尖叫,她飘到病床前——那个“植物人”患者正躺在那里,是刚才林茂学的助手推上来的,本来是要做现场演示的。
她俯下身,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三年了,他瘦了好多,头发也白了。
“老公……”她轻声唤他,声音颤抖,“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骂你……你是好样的,你是最好的老公……你挣的钱,我都存着呢,一分都没花……咱们儿子考上大学了,你知道吗……”
病床上的人,眼角缓缓流下一滴泪。
女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血泪滴在他的脸上,她却擦不掉。
“老公,你醒醒吧,别再睡了……”她哽咽着,“儿子还等着你回家过年呢……咱妈的身体也不好,你得替我照顾她……我走了,真的走了,这次不回来了……”
她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然后,她的身影慢慢变淡,变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那缕青烟飘向沈时鸢的香炉,被线香吸收殆尽。
“一路走好。”沈时鸢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