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第 18 章（第3页）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那些执念从他身体里涌出来，黑烟滚滚，铺天盖地。他的眼睛变成了黑色，嘴唇变成了青紫色，手指甲变长变黑。那些执念在他身体里扎根了三十年，已经跟他融为一体了。渡他，就是杀他。

沈时鸢掏出渡香炉，点上线香。青烟袅袅升起，飘向沈明德。那些黑烟碰到青烟，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沈明德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剧烈地颤抖。

“不要渡我……”他的声音沙哑，“让我走……”

沈时鸢没有停。她不能停。那些执念如果不渡掉，沈明德就会变成厉鬼，害更多的人。青烟越来越浓，黑烟越来越淡。沈明德的身体慢慢恢复正常，眼白回来了，嘴唇恢复了颜色，扭曲的骨骼也恢复了原状。他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些执念被吸进渡香炉里，在炉中翻涌。沈时鸢闭上眼睛，用意识去渡它们。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二十个，三十个……那些执念都是沈明德三十年积累下来的，每一个都很强，但她的意识更强。渡完最后一个执念，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头发又白了一些，脸上多了几道皱纹。

沈明德躺在地上，看着她，目光复杂。“你折了十年。”他说。

沈时鸢点点头。

“值得吗？”

沈时鸢说：“值得。”

沈明德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不诡异，不凄凉，是一种很淡的、释然的笑。“你比你爹强。你爹只会躲。你不一样。”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沈时鸢。是一块木头碎片，跟她之前找到的那些一模一样，但更大，上面的纹路更密，里面的执念更强。

“这是最大的一块。你爹的执念，在里面。”

沈时鸢的手猛地一抖。

沈明德说：“你爹被执念吞噬之后，我把他封进了这块木头里。他一直在里面，三十年。他说，等他的女儿来救他。”

沈时鸢握着那块木头碎片，眼泪止不住地流。她闭上眼睛，把意识探入碎片。里面有一个光点，金色的，很大，很亮。她伸手去碰，一个画面涌入脑海——

她爹站在那口井边，井水翻涌，无数光点从井里飞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远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那个女人是她娘，那个婴儿是她。她爹笑了，笑着跳进了井里。

画面消失了。

沈时鸢跪在地上，抱着那块木头碎片，哭得浑身发抖。她爹在碎片里等了三十年，等她来救他。她来了。她来救他了。

她掏出渡香炉，把碎片放在炉口。炉身上的符文亮了起来，碎片里的执念被慢慢吸进炉里。那个金色的光点在炉里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变淡，变淡，最后消失了。

走之前，她听见一声轻轻的“谢谢你，鸢儿”。

是她爹的声音。

沈时鸢跪在地上，朝着渡香炉磕了三个头。“爹，一路走好。”

沈明德看着她，眼泪也流了下来。“你爹走的时候，让我告诉你——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你娘。但他最骄傲的，也是你。”

沈时鸢擦干眼泪，站起来。她走到沈明远身边，扶住他。“伯父，我们回家。”

沈明远点点头，tears流下来。三人走出山洞，外面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落魂崖上，照在那些光秃秃的崖壁上，照在三个人的身上。沈时鸢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洞口，沈明德还站在里面，看着她。

“师伯，你也走吧。”她说，“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

沈明德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他转身走进洞里，消失在黑暗中。

沈时鸢扶着沈明远，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傅慎言走在前面开路。走到山脚下，沈时鸢回头看了一眼落魂崖。崖顶上有一个人影，是沈明德。他站在那里，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晨光中。

沈时鸢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车子驶出武夷山，往京城开。沈明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还是很差，但呼吸平稳了。沈时鸢坐在他旁边，握着那块已经空了木头碎片，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傅慎言。”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爹现在在哪儿？”

傅慎言沉默了一会儿，说：“在你心里。”

沈时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她擦掉眼泪，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车子在阳光下行驶，载着三个人，一块空了的木头碎片，和一段三百年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