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入了秋,道观里的老槐树落了一地金黄。
沈时鸢站在院子里,拿着一把大扫帚扫落叶。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棉麻外套,头发扎成马尾,露出满头的银丝。阳光照在那些白发上,闪着细碎的光,像镀了一层银。
她已经习惯了这头白发。刚开始的时候,每次照镜子都会愣一下,觉得镜子里那个人不是自己。后来慢慢习惯了,甚至觉得白色也挺好看——至少不用染了。
傅慎言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沈时鸢站在金黄的落叶中,手里握着扫帚,仰头看着老槐树,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像碎金。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扫帚。“我来。”
沈时鸢回头看他,笑了。“傅三爷,你一个大总裁,来我这个小道观扫院子,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傅慎言面不改色地扫着落叶。“谁笑话?”
沈时鸢想了想,也是。谁敢笑话傅三爷?她靠在老槐树上,看着傅慎言扫地。他换了身休闲装,深灰色卫衣配黑色长裤,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扫地的时候很认真,一下一下,把落叶堆成一堆,再用簸箕装起来倒进垃圾桶。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酒店门口,黑色羊绒大衣,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现在这个“生人勿近”的傅三爷,在给她扫院子。
“傅慎言。”她叫他。
“嗯?”
“你最近怎么这么闲?不用上班?”
傅慎言把最后一把落叶装进垃圾桶,拍了拍手。“公司请了职业经理人。没什么大事不用我去。”
沈时鸢挑眉:“为什么?”
傅慎言看着她,目光坦然:“因为我想多陪陪你。”
沈时鸢的脸微微发烫,移开视线。“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人陪。”
傅慎言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两人并肩站在老槐树下,谁也没有说话。风吹过,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沈时鸢的肩上。傅慎言伸手帮她拿掉,手指不经意地碰到她的脖颈。
沈时鸢的脖子缩了一下。“凉。”
“对不起。”傅慎言收回手,但目光还停留在她脸上。她的皮肤比以前白了很多,是那种不健康的白,眼睑下还有淡淡的青色。但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装了两颗星星。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
沈时鸢知道他在问什么。渡完那些执念之后,她的身体一直很虚。折了十年寿,加上之前渡香炉消耗的功德,她的身体像是一盏快没油的灯,看着还亮着,但随时可能灭。
“好多了。”她说,“伯父给我配了新药,吃了之后没那么累了。”
傅慎言点点头,没有追问。他知道她报喜不报忧,但他也知道,沈明远会照顾好她。
两人走进正殿,沈明远正坐在蒲团上喝茶。看见他们进来,老人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傅慎言。“小傅来了?喝茶吗?我刚泡的。”
“谢谢伯父。”傅慎言在沈明远对面坐下,接过茶杯。
沈明远看着他喝茶的动作,点了点头。“嗯,有模有样。上次你来的时候,喝茶还跟喝水似的。”
傅慎言面不改色:“伯父教得好。”
沈明远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有前途。”
沈时鸢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她在傅慎言旁边坐下,从布包里掏出渡香炉,放在桌上。渡香炉自从渡完那些执念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炉身上的符文不再发光,整个香炉暗淡无光,像是一件普通的旧物。但她知道,它只是在休息。渡香师一脉的圣物,没那么容易废掉。
“伯父,”她开口,“渡香炉还能用吗?”
沈明远看了看渡香炉,伸手摸了摸炉身。“能。它在养。你渡了那么多执念,它也需要时间恢复。等它恢复了,比之前更强。”
沈时鸢点点头,把渡香炉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