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着干什么?去灶房吃。”婆婆说。
秀兰愣了一下。
“你的饭在灶台上。”
秀兰走进灶房,灶台上放着一碗饭。白米饭,上面盖着几片萝卜。没有菜,没有肉,就是米饭和萝卜。秀兰端起碗,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一口一口地吃。
米饭是凉的,萝卜也是凉的。但秀兰吃得很香。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白米饭了。在娘家,一年到头只有年夜饭才舍得吃一碗白米饭。今天不是年夜饭,但她吃到了白米饭。
她吃得很慢,一粒一粒地嚼。米饭是甜的,越嚼越甜。她把碗里的每一粒米都吃干净了,连碗底的米汤都喝了。
她把碗放在灶台上,擦了擦嘴。
灶膛里的火还亮着,映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忽然想:也许这里还不错。
有白米饭吃,有地方住,不用看继母的脸色。
她不知道,这只是第一天。
第一天的白米饭,是婆婆给新媳妇的“见面礼”。
明天开始,就没有白米饭了。
晚上,秀兰躺在灶房的木板床上,没有睡着。
灶房很冷。墙上有裂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被子很薄,是婆婆给的一床旧棉被,棉花已经硬了,盖在身上不贴肉,风从被子下面灌进来,冷得她直发抖。
她把被子裹紧,缩成一团。
手心里还有劈柴磨出的水泡,破了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肩膀也被扁担压得又红又肿,碰一下就疼。
她闭上眼睛,想睡觉。但睡不着。
她听见堂屋那边有说话声。公公和婆婆在说话,声音不大,她听不清。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灯灭了。整个院子黑了下来,只有灶膛里的火星还在亮着,一闪一闪的。
秀兰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面铜镜。
铜镜凉凉的,沉沉的。她把铜镜拿出来,贴在脸上。
“奶奶,我到婆家了。”她轻轻说。
铜镜不回答。
“婆婆让我住灶房。跟咱家一样。”
铜镜还是不回答。
“今天吃了白米饭。好久没吃白米饭了。”
秀兰停了一下。
“奶奶,我想你。”
她的声音在空空的灶房里回荡。没有人听见。
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像是在替铜镜回答。
秀兰把铜镜放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土夯的,冰凉冰凉的。她把脸贴在墙上,冰得她打了个哆嗦。
但她没有动。
她就这样贴着冰凉的墙,闭着眼睛。
她想:明天,明天会好的。
她不知道,明天不会好。
但明天,她会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