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癞痢头（第3页）

秀兰嫁给德厚快两个月了，婆婆还没有让她跟德厚圆房。

秀兰不知道什么叫“圆房”。她只知道，每天晚上德厚睡在堂屋旁边的卧房里，她睡在灶房。两个人各睡各的，谁也不碰谁。

秀兰以为这是正常的。她不知道夫妻应该睡在一起。

有一天，婆婆在灶房里跟秀兰说话。婆婆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秀兰蹲在地上剥豆子。

“秀兰，你跟德厚圆房了没有？”

秀兰抬起头，看着婆婆。她不懂“圆房”是什么意思。

“就是睡在一起。”婆婆说。

秀兰的脸一下子红了。

“没有。”她说。

婆婆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急。”婆婆说，“你还小。等明年再说。”

秀兰低下头，继续剥豆子。她的手在抖，豆子从手里滑出去，滚到地上。她捡起来，继续剥。

“德厚那个人，慢。”婆婆说，“他不急。你也别急。慢慢来。”

秀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慢慢来”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婆婆在保护她。

婆婆这个人，嘴上不说好听的话，不笑，不夸人。但她做的事，有时候让秀兰觉得，她不是坏人。她把秀兰当自己人，不是嘴上说说。她不让秀兰跟德厚圆房，是因为秀兰还小。十三岁，太小了。圆房太早，伤身子。

秀兰不知道这些。但她记住了婆婆的话——“不急。”

这两个字，让她松了一口气。

秀兰在婆家快三个月了，德厚还是不怎么说话。但秀兰发现，德厚会做很多事。

他会编篮子、筐子、筛子、簸箕、斗笠。他的手很快，竹篾在他手里像听话的蛇，弯来弯去，几下就编出一个东西。秀兰蹲在旁边看，看得入了迷。

“你教教我。”秀兰说。

德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从竹篾堆里抽了几根细篾，递给她。然后他拿起一根竹篾，慢慢比划，教她怎么起底，怎么编边，怎么收口。

他教得很慢，一个动作要重复好几遍。但秀兰看懂了。她的手没有德厚巧，编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不像篮子，像一团乱麻。

德厚看着她的“作品”，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好。是那种“我知道你尽力了”的表情。

秀兰把他的那个小篮子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

她想，德厚不是傻子。他的手会说话。他编出来的每一个东西，都是一句话。只是她还没有全部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