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会议,不是比谁家孩子厉害。”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是比谁家孩子活得久。”
安静。厉铭的笑容没变,但他的眼睛变了。他的眼睛在看温碧云,像在看一个猎物。
“温老太太说得对。”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枚徽章。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温”字,被刀划了两道,划痕很深。“那这个,您怎么解释?”
温碧云看着那枚徽章,看了很久。“这是什么?”
“半年前,刺杀苏澈的刺客身上搜到的。”厉铭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藏在衣服夹层里,没来得及销毁。上面有温家的灵气残留。”
安静。很长很长的安静。温碧云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指尖发白。
“厉家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厉铭看着她。“我在说,半年前刺杀苏澈的刺客,是温家派去的。穿了厉家的制服,用了厉家的兵器,留了厉家的痕迹。为的就是让苏家和厉家打起来。两家打起来,温家坐收渔利。”
温碧云站起来。她的动作很快,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很刺耳。她看着厉铭,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之前那种乖的笑,是另一种。是冷的。
“厉家小子,你有证据吗?”
厉铭指了指桌上那枚徽章。“这就是证据。”
“一枚徽章?”温碧云笑出声来。“一枚徽章能证明什么?谁都能刻一个温家的徽章。你刻一个,我刻一个,他刻一个。满大街都是。”
厉铭看着她。“那上面的灵气残留呢?温家的灵气运转方式,和苏家、厉家都不一样。这是谁都模仿不了的。”
温碧云的笑容没变。“灵气残留?你说有就有?谁来鉴定?谁来证明?”她转头看着方琳。“执律司的方队长,你来鉴定?”
方琳站在那里,没有动。“执律司只执法。不站队。”
温碧云笑了。“听到了吗?执律司不站队。你拿一枚徽章,就想定温家的罪?”她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厉家小子,你还太嫩了。”
厉铭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温碧云。他的嘴角还翘着,但他的眼睛没有笑。
爷爷开口了。
“温家的事,以后再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厅里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桌子里,拔不出来。“今天先把资源点的事定下来。厉家还资源点,苏家接着。其他的,散会。”
他站起来。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很短,很沉。他转身往门口走。父亲跟上。苏澈跟上。我跟上。
身后,温碧云的声音追过来。
“苏老,这就走了?”
爷爷没有停。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温碧云。”他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厉家占了苏家三年,还回来了。温家欠的,什么时候还?”
温碧云没有说话。会议厅里安静了很久。
爷爷推开门,走了出去。
车里很安静。爷爷坐在前面那辆车,我和苏澈坐在后面这辆。苏澈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睛。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停。一下,两下,三下,停。
“哥。”我叫他。
他睁开眼。
“你觉得厉铭说的是真的吗?”
他看着窗外。窗外是中央大街,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街面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真的假的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温家有没有做过。做过,厉家说的就是真的。没做过,厉家就是在栽赃。但不管哪种,温家都不会认。”
“那枚徽章上的灵气残留呢?”
“灵气残留可以伪造。温家的灵气运转方式虽然独特,但也不是没人能模仿。只要肯花时间,肯花钱,总能找到办法。”他转过头,看着我。“所以,这件事不会有结论。温家不会认,厉家拿不出铁证,执律司不站队。最后,不了了之。”
“那资源点呢?”
“资源点,厉家还了。这是实打实的。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还了就是还了。苏家拿到了资源点,这是赢。厉家退了,这是输。温家被点了名,这也是输。”他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世家会议,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是讲实力的地方。”
我没说话。车子拐进苏家大门口,停下来。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暖的。
口袋里,怀表的齿轮还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