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很快开了。顾衍之站在门口,已经换了干净的中衣,头发散着,手里还握着一本书。看见是我,他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侧身让开:“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我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仰起脸看着他。
烛光从屋里泻出来,落在我脸上。我的长发散在肩头,衬得脸只有巴掌大小,一双桃花眼在夜色中亮得像两颗星。寝衣是月白色的,松松地裹在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玉般的锁骨。夜风从回廊那边吹过来,吹动我的发丝和衣袂,我整个人在夜色中像一朵刚刚绽放的昙花,安静而惊心动魄。
顾衍之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阿沅,夜深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我没有动。
“顾衍之。”我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眼,看向我,目光里有一丝极力压制的情绪在翻涌。
“这两个月,”我说,“你一直在躲我。”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没有躲你。”他的声音很低,“我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添麻烦?”我轻轻笑了一下,“你觉得你是麻烦?”
顾衍之沉默了。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呼吸分明比平时急促了一些。
“阿沅,你知道我的心意。”他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不敢说,不是因为我胆小,是因为——你身边已经有很好的人了。王爷待你好,锦彤待你好,沈大夫待你好,那对姐妹也待你好。你什么都不缺。”
他的目光终于落回我脸上,那双深海一样的眼睛里,有温柔,有克制,有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被他压到尘埃里的委屈。
“我不想让你为难。”他说。
我看着他,眼眶慢慢地红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心疼。心疼这个人,把所有的喜欢都藏在心里,把自己放在最不起眼的位置,替我挡刀挡雨挡醉汉,却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出口,怕我为难。
“顾衍之。”我的声音有些哑,“你这个人,真的很笨。”
他一愣。
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没有躲。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这两个月搬货、记账、打理铺子磨出来的。我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手微微收紧了,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你不麻烦,不为难,不缺你一个。”我仰起脸看着他,眼泪终于滑了下来,可我的嘴角是弯着的,“我的身边,正好缺一个你。”
顾衍之看着我,那双一直沉稳如水的眼睛里,终于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崩溃,而是那种压抑了太久、克制了太久、终于被允许释放的释然。他的眼眶红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上前半步,将我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拥进了怀里。
那拥抱很轻很轻,像是怕弄碎我。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隔着衣料传过来,又急又重。他身上有淡淡的墨香和药材味,干净的、沉稳的气息将我整个人包裹住。
“阿沅。”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我头顶传来,带着一丝颤抖,“谢谢你。”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闭上了眼睛。
“傻瓜。”我说。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遍了王府。
我带着顾衍之出现在饭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来。顾衍之站在我身后半步,神色如常,沉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不是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我差点就信了。
王爷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上下打量了顾衍之一眼,然后看向我,目光里有委屈、有醋意、有一种“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认命。
“阿沅。”他说。
“嗯。”
“你昨晚去找他了?”
“嗯。”
王爷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咽下去。他看了顾衍之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顾衍之,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顾衍之微微欠身:“王爷请讲。”
“对她好。”王爷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我好。比他们都好。”
顾衍之抬起眼,看着王爷,郑重地点了一下头:“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