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我勇敢,而是因为我知道,这些人——赵铮的三百精骑,沈慕淮的冷静,顾衍之的身手,甚至锦彤和星见月见,他们都在。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
一声哨响,密林中冲出一群黑衣人,大约百来号人,手持刀剑,朝队伍扑来。赵铮一声令下,三百精骑如潮水般涌出,刀光剑影,杀声震天。我坐在车里,只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马蹄声、喊杀声,混在一起,像一场暴烈的交响乐。
顾衍之始终守在车门外,一动不动。有一个黑衣人突破了外围的防线,朝马车冲来,顾衍之抬手,刀光一闪,那人便倒了下去。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沈慕淮在车窗外,手里握着一把短剑——我从不知道他也会用剑。他的剑法不像顾衍之那样凌厉,而是一种温润的、绵密的、让人无处可逃的剑法,像他这个人一样。
锦彤把星见和月见的头按在自己怀里,嘴里念叨着“没事没事没事”。阿瑾抱紧了阿澈,脸色发白,却一声不吭。阿澈在她怀里挣扎着想往外看,被她死死按住。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赵铮的三百精骑毕竟是御前侍卫,训练有素,那些黑衣人很快便溃散了,丢下几十具尸体,逃进了密林深处。
赵铮骑马来到车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王妃受惊了。末将已派人追击,请王妃放心。”
他抬起头来,左臂上有一道伤口,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可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赵将军受伤了。”我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皮外伤,不碍事。”
沈慕淮已经下了马,提着药箱走过来。他蹲在赵铮身边,替他包扎伤口,动作轻柔而熟练。赵铮看着沈慕淮,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了头。
“多谢王妃。”他说。
队伍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赵铮加强了戒备,三百精骑分成前中后三队,将马车护在中间。路上又遇到了几次小规模的袭击,但都不成气候,被精骑轻松击退。锦彤从一开始的害怕变成了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能在刀光剑影中淡定地嗑瓜子了。
“阿沅,”她磕开一颗瓜子,漫不经心地说,“我觉得我们这一路,可以写一本书。”
“什么书?”我问。
“《王妃西行历险记》。”她把瓜子仁递给我,“肯定能卖钱。”
我笑着接过瓜子仁,没有告诉她,王府的银子已经多得花不完了。
走了十五天,终于进入了边境的地界。
这里的风不一样了。不再是江南那种湿润的、温柔的风,而是一种干燥的、粗犷的、裹着沙砾的风,吹在脸上有些疼。天空变得极高极远,蓝得像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彩。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光秃秃的,没有树,只有赭红色的岩石和黄褐色的沙土。
赵铮策马来到车旁,低声道:“王妃,前方三十里便是霍将军的大营。末将已派人前去通报——”
“不必。”我打断了他,“不要通报。”
赵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抱拳道:“是。”
我没有告诉他,我是来给霍去疾一个惊喜的。或者说,不需要告诉他——他那微微弯起的嘴角,已经说明他猜到了。
马车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远远地看见了军营。
营帐连绵数里,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隐约能听见操练的声音和战马的嘶鸣。营门口有士兵把守,远远地看见我们的队伍,立刻警戒起来,弓弩手就位,刀枪出鞘。
赵铮策马上前,亮出了御赐的令牌。守门的军官验过令牌,脸色大变,慌忙跪下行礼:“末将不知王妃驾临,有失远迎,请王妃恕罪!”
“不必多礼。”我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霍将军在何处?”
那军官抬起头来,看见我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长枪差点没拿稳。旁边的士兵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呆若木鸡,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霍、霍将军在中军大帐……”军官结结巴巴地说,目光怎么也没法从我脸上移开,“末将、末将这就去通报——”
“不必。”我说,“我自己去。”
我下了马车,锦彤要跟来,被我拦住了。“你们先去营帐休息,我一个人去。”
锦彤噘了噘嘴,到底没有跟来。沈慕淮看了我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顾衍之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说“有事叫我”。星见和月见站在车边,四只蓝眼睛望着我,阿瑾抱着食盒站在最后面,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小心”。
我笑了笑,转身朝中军大帐走去。
军营里的士兵们看见我,一个个都愣住了。有人手里的兵器掉了,有人正在喝水呛得直咳嗽,有人正在擦刀差点割了手。我走过的地方,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光追随着我的身影,从这头到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