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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旧药香(第2页)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仔细地感受着脉搏的跳动。她的脉象有些虚,是底子偏寒的表现,加上最近可能有些劳累,气血不足。他收回手,抬起头,准备说出诊断结果。

他看见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不,他见过很多脸,好看的、不好看的、年轻的、年老的、男的女的、笑的脸哭的脸。可他从未见过这样一张脸。她的眉眼如画,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桃花眼含着淡淡的光,像是春天里刚化开的湖水,清澈的,温柔的,又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她的皮肤白得像雪,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太阳穴下细细的青色血管。她的头发很黑很亮,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

她坐在那里,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肩上、手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里。她微微侧着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好奇,又像是在等待。

沈慕淮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他坐在那里,手里还握着脉枕,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动不能动。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医理、药方、诊断,全部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口敲鼓,又快又重。

他忽然想起了祖父说过的一句话。祖父说,做大夫的人,一辈子会遇见很多人。可有一种人,你遇见了,就再也忘不掉。

他想,他遇见了。

“沈大夫?”她见他不说话,轻轻唤了一声。

他回过神,发现自己还握着脉枕,连忙松开手。他的耳朵烫得厉害,他知道自己一定脸红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说:“王妃的脉象有些虚,底子偏寒,需要慢慢调理。”他开了方子,写的时候手很稳,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看不出任何异样。可他自己知道,他的心一直在跳,跳得很快,快到他把方子递出去的时候,手指差点碰到她的指尖,他飞快地缩回了手,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没有再看她的脸。他低着头,收拾药箱,起身告辞。他走出屋子,走过回廊,走过花园,走过王府的大门,走回城西那条小巷。他走进医馆,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他的心跳还是很快。

他想,沈慕淮,你是个大夫。你是来替人看病的。你不该这样。他深吸一口气,把药箱放好,坐到桌前,翻开一本医书。他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后来,他又去了王府。不是他想去,是她的身子需要调理,他每日都要去请脉。每日。他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告诉自己,今天只是去请脉,只是去请脉。可每次走进王府的大门,他的心都会跳起来,跳得又快又重。每次走进那间屋子,看见她坐在那里,阳光落在她身上,他的心就会漏跳一拍。每次把手指搭上她的手腕,感受到她微凉的皮肤和稳定的脉搏,他的指尖就会微微发颤。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他说话的声音很稳,开方的手很稳,走路的步伐很稳。他把自己藏得很好,好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王妃的大夫。温润如玉,不动声色。

可他藏不住自己的眼睛。每次看她的时候,他的眼睛里都有一种很深的、很柔的、像江南春水一样的东西。那不是大夫看病人的眼神,那是他藏了很久很久、藏到连他自己都差点以为不存在的、喜欢一个人的眼神。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也许是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也许是第一次替她把脉的时候,也许是第一次看见她吃桂花糕时眯起眼睛的时候,也许是第一次听见她叫“沈大夫”的时候。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活了这么多年,看了那么多病人,治了那么多病症,唯独对她,他无药可医。

后来,他住进了王府。不是他要求的,是王爷留他的。他的医术好,王妃的身子需要长期调理,王府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大夫。他就留了下来。从城西那间小医馆,搬进了王府的厢房。他的药箱还是那个药箱,他的青衫还是那件青衫,他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沈大夫。

可有些东西变了。他每天都能看见她了。不是隔着脉枕,不是隔着药方,而是在同一个屋檐下,在同一个院子里,在同一片月光下。他可以看着她吃饭,看着她看书,看着她写字,看着她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小憩。他可以在她咳嗽的时候递上一碗热汤,可以在她皱眉的时候轻轻问一句“阿沅怎么了”,可以在她笑的时候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把她的笑容收进眼底,藏在心里。

他不再叫她“王妃”了。是王爷先改的口,王爷叫她“阿沅”,锦彤也跟着叫,他也跟着叫了。那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带着江南水乡的温软,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湖面,让人心里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他叫的时候,耳朵会红,可他还是要叫。因为“王妃”是别人的,可“阿沅”是他的。

至少,他这样觉得。

那天在江南,他带她去了小时候学医的药堂。师父还活着,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可一眼就认出了他。师父看着阿沅,愣了很久,然后笑了,说“好,好,好”,连说了三个好。师父从屋里拿出一只陈旧的木匣子,说是师娘留下的,要传给他心上人的。他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对白玉镯子。他取出其中一只,戴在她腕上。玉镯触手生凉,戴在腕上却很快就暖了,像是被体温捂热了似的。

他看着腕上的玉镯,又看着她,说:“阿沅,这是我师娘留给我的。”他没有说完的话是:师娘在天上看见了,一定会喜欢你的。

那天晚上,她睡在他的房间里。她靠在他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掌心贴着她的腰。她的呼吸很轻很轻,睫毛微微颤着,嘴角弯着,像是梦见了什么好的事情。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像羽毛。

“阿沅,”他轻声说,“谢谢你。”

她没有醒,可她的嘴角弯得更高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窗外的月光很好,像极了江南的春水。他想,他走了那么远的路,从江南到京城,从京城到王府,从王府到她的身边。他走了很久,也等了很久。可他等到了。

他在心里对祖父说:爷爷,您说我的手是天生的医者的手,不会抖。可您没说,我遇见她的时候,心会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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