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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姝只为你（第2页）

那个人看着她们，等了一会儿，见她们不说话，便又问了一句：“你们叫什么名字？”

星见张了张嘴。她想说话。她很久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话了。在军营的时候，有人问她话，她不回答。在宫殿的时候，有人问她话，她也不回答。她把自己关在一个只有姐姐才能进入的小小世界里，不让任何人进来。可此刻，看着那双桃花眼，看着那个人嘴角淡淡的笑，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星见。”

她说了。她对这个人说了自己的名字。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主动对除了姐姐以外的人说话。月见听见妹妹的声音，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星见的眼眶红红的，脸上却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月见转过头，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有期待，有好奇，还有一种很淡很淡的、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温柔。月见觉得自己心里那道筑了许久的冰墙，裂开了一道缝。很小很小的缝，小到几乎看不见，可她自己知道，它裂了。

“月见。”她说了。声音很轻，很冷，像冰面下流淌的河水，表面上还是冷的，可底下已经在动了。

那个人念了一遍她们的名字：“星见，月见。好名字。”念到“月见”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月见脸上，停了一瞬。月见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去，不敢再看那双桃花眼。她的耳朵红了。

后来的日子，她们在王府住了下来。她们依然不对任何人说话。丫鬟来送饭，她们不说。仆人来传话，她们不说。王府里其他人试图和她们交流，她们只是微微侧过脸，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看一眼，然后转身离开。她们像两座雪山，矗立在王府的一角，谁也靠近不了。下人们私下里议论，说这对异国姐妹脾气古怪，不好相处。有人说她们是哑巴，有人说她们听不懂中原话，有人说她们天性冷漠，不会对任何人笑。这些话传到了星见耳朵里，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懒得理你”的轻蔑。她确实懒得理。这个世界上，除了姐姐，她不需要和任何人说话。任何人。

除了那个人。

那个人来看她们的时候，星见会从床上跳下来，跑到门口。她不说“你好”，不说“请进”，不说任何多余的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蓝眼睛看着那个人，眼睛里有一点点光。那光是只有在看见那个人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别人看不见，因为别人从不靠近她们。可那个人看见了。

“今天还好吗？”那个人问。

星见点了点头。她不说“好”，她只是点头。可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那是她在来到王府之后第一次笑。月见坐在屋里，听见妹妹笑了。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她站在妹妹身后，看着那个人。那个人抬起头，看见月见，也笑了一下。

月见没有说话。她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可她没有把门关上。她站在那里，让那个人看着自己。这已经是她能给的、最大的信任了。

后来，那个人生病了。不是大病，只是着了凉，咳嗽了几声。星见听见了，急得在屋里转圈，拉着姐姐的手说“她生病了怎么办”。月见没有说话。她走到厨房，用自己仅会的几个词，问丫鬟要了姜和红糖，煮了一碗姜汤。她端着姜汤走到那个人的房间门口，站了很久，不敢进去。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不主动对任何人说话。可她想把这碗姜汤送进去。

门开了。

那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她手里的姜汤，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接过姜汤，喝了一口。月见看见她把那口姜汤咽了下去。月见的眼眶忽然红了。她低下头去，不让那个人看见自己的眼泪。可她听见那个人说了一句：“谢谢你，月见。”

月见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掉在那个人递回来的空碗里，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没有说“不客气”，没有说“你好好休息”，没有说任何话。她只是把空碗拿回去，洗了，放好。可从那以后，那个人每次来看她们的时候，月见会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妹妹身边。她依然不说话，依然不笑，依然冷得像一座雪山。可她在。她在那个人面前。

后来的后来，星见开始跳舞了。不是有人让她跳的，是她自己想跳的。她在西域的时候，是宫中最会跳舞的公主。她的身体柔软得像没有骨头，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像一朵在风中盛开的花。她跳舞的时候，只给一个人看。不是姐姐，是那个人。星见跳舞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那个人。她的蓝眼睛里只有那一个人，像是一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她和她。她的金发在旋转中飞扬起来，像一面流动的旗帜，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团燃烧的金色火焰。

跳完了，她走到那个人面前，喘着气，红着脸，用那双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个人。她不说“好看吗”，不说“你喜欢吗”。她只是看着。那个人笑了，说：“很好看。”星见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高很高。她在对那个人笑。

月见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可她的眼睛里有一点光。那光是只有在看着那个人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她不跳舞，不笑，不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个人身边，有时候是在她看书的时候，有时候是在她喝茶的时候，有时候是在她和其他人说话的时候。她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那里。可她在那里。那个人需要她的时候，她就在那里。

下人们依然觉得她们不好相处。丫鬟们依然不敢靠近她们。有人试图和月见说话，月见只是微微侧过脸，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扫一眼，那人便不敢再开口了。有人试图和星见说话，星见更直接——她转过身去，金色的头发甩出一道弧线，把背影留给那个人，一个字都不说。可那个人一出现，一切都变了。

那个人从回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星见会从屋里跑出来，站在门口，用那双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是在说“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那个人走近的时候，月见会从椅子上站起来，退后半步——不是离开，是让出位置。她不说“请坐”，不说“你来了”，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把最好的位置留给那个人。

那个人跟她们说话的时候，星见会回答。虽然只是简单的词，虽然有时候说得不太流利，可她会说。她对那个人说话。只对那个人说话。月见不常开口，可她会点头，会摇头，会在那个人问她“今天还好吗”的时候，轻轻“嗯”一声。那一声“嗯”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那是她的声音。她在对那个人说话。

有人问星见：“你为什么只和王妃说话？”星见看了那人一眼，没有回答。她转过身去，金色的头发甩出一道弧线，把背影留给那个人。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因为她是阿沅。因为她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姐姐之外，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温暖的人。

有人问月见：“你为什么不和别人说话？”月见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看那个人一眼。她只是微微侧过脸，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根本没有听见那个问题。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因为别人不是她。

后来，有人问那个人：“那对姐妹对谁都冷冰冰的，怎么唯独对您这样？”那个人笑了笑，说：“大概是因为，她们知道我不会伤害她们。”

星见听见了这句话，眼眶红了。月见听见了这句话，耳朵也红了。她们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不是因为你不会伤害我们。是因为你是你。是因为你是那个在栀子花树下看书的人，是那个对我们笑的人，是那个在我们害怕的时候说“别怕”的人，是那个让我们觉得——活着真好的、独一无二的人。

她们依然不对别人说话。她们依然冷得像两座雪山，谁也靠近不了。可在那个人面前，她们会笑，会说话，会跳舞，会红着脸，会低着头，会把所有的温柔都从冰封的心底一点点捧出来，小心翼翼地递到那个人面前。

她们不需要对别人说话。她们只需要对阿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