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立刻喊人。
像这种人先不信有人能摸到这里。
他只把铁盘轻轻挪了一下,又翻了翻旁边那摞新平页。
最后,终于还是听见他在里头低低说了一句:
“怎么先后错了。”
就这一句。
声音平。
没有怒。
可正因如此,更叫人知道这话有多重。
先后错了。
那就不是抄手一人能继续往下写的事了。
火口不会认。
下头收页的人也不会认。
今夜这一轮“先平,再烧”,至少得先停一停,倒回来查哪口先过、哪口后过、哪张签压错了次序。
而只要它停这一停,外头送出去的那些短页、时辰、人证和后改痕,就能再往前多活一截。
灰褂人靠在墙后,像终于把胸口那口一直吊着的气慢慢放下来。
“还没赢。”他极轻地说。
“但它今夜这一刀,先歪了。”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下把今夜这条盯线的意义说准了。
不是赢。
更不是抢下黑井全部旧页。
他们只是让那把本来会顺着流程一路落到底的刀,头一回没能那么顺。
而很多时候,一台旧机器最怕的也不是被砸。
是忽然有一枚小钉不肯按它原来的次序往前走了。
沈砚把那张过抄签收进袖里。
“走。”
“它一查,先查签路。”
“我们得比它先出这条缝。”
林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亮着瘦灯的小矮屋。
窗纸后头,那只手已经重新拿起笔。
可这一次,它没先写。
而是先停。
林渊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痛快。
也不是怕。
而像他终于第一次亲眼看见,黑井这台看着总像不会失手的旧机器,其实也会在极小的地方卡壳。
今夜他们做成的,不是抢下整摞旧页。
而是让黑井最擅长的那套次序,头一回在自己手里打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