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很久的沉默。苏禾以为声音不会再出现了。
然后那个声音说,一字一句:
"他是害死你外婆的人。也是……害死妈的人。"
苏禾愣住了。害死外婆?害死妈妈?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外婆不是还没出生就死了吗?"她终于挤出一句。
"那是骗你的。"声音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外婆是被他害死的。妈妈也是。"
苏禾的手开始抖。她用力握紧戒指,想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止不住。她想起小时候妈妈偶尔半夜醒来哭,问她怎么了,妈妈说做了噩梦。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噩梦,是记忆。
"妈这辈子,藏了很多事。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他太厉害了,我们斗不过。但现在,这些事不能再烂了。"
"你要查清楚。为了外婆,为了妈,也为了你自己。"
"戒指是他送给外婆的。那时候他还没变成恶魔,外婆爱上了他,收下了这枚戒指。后来外婆死了,奶奶把戒指留着,提醒自己,别忘了他是谁。"
"妈妈戴了三十年。每次看到戒指上的名字,就想起外婆。"
"有些账,记了四十年,该清了。"
声音断了。
苏禾坐在黑暗里,握紧了那枚戒指。
她低头看着盒子里的信,照片,还有那个叫刘建国的名字。
妈妈这辈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个叫刘秀英的女人,是谁?
刘建国,又是谁?
为什么医院说,妈妈的死"不是自然发生的"?
苏禾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凌晨的街道,路灯昏黄,偶尔有车辆驶过。她想起妈妈最后那条微信:买了鲈鱼,等你回来吃。她没回。现在,她再也吃不到妈妈做的鲈鱼了。
但妈妈留下了这些。信,照片,戒指,还有一个叫刘秀英的名字。这是妈妈留给她的遗念,也是妈妈留给她的秘密。
苏禾握紧那枚戒指。银色的戒圈硌在手心里,凉,硬。那三个字像烙铁一样:刘建国。
窗外,天快亮了。路灯一盏盏熄灭,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手上。
她要把这个名字刻进脑子里。刘建国。害死外婆的人,害死妈妈的人。
手机又响了。还是医院。苏禾接起来,声音沙哑:"喂?"
"苏女士,您什么时候过来?关于您母亲的死因,我们有重要发现。"
"现在。"苏禾说,"我现在就过去。"她挂了电话,抓起铁盒,塞进包里。
她最后看了一眼妈妈的房间。墙上的画,床头柜上的书,那条织了一半的围巾——灰色的毛线,妈妈说要给她织一条新的,冬天戴。织了一半,人就没了。
妈妈一辈子,就留下这些。不多,但很重。
然后她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铁盒里的信,照片,戒指。妈妈藏了一辈子的秘密。
现在,是她的了。
她要把这些秘密,一个一个挖出来。
这是妈妈的遗愿。
也是她欠妈妈的,最后一点东西。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