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苏禾坐在电脑前写稿子。
安全屋里没有暖气,深秋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她的手放在键盘上,手指有点僵,打字的时候有些不利索。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暖了一会儿,再继续打字。
窗外的风呜呜地响。她把外套搭在肩上,继续写。稿子写了一半,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走到窗边看了看楼下的街道。银灰色的面包车还停在那里。
她拿起手机,给张组长发了一条消息:「听说马龙出来了。」
张组长没有回复。
她又翻开了王建国留下的那个文件袋。她拿起笔记本,把里面的关键信息一条一条地抄下来。工程名称、负责人姓名、时间节点、涉及的金额。她抄了很久,抄完了,手腕有点酸。
她继续写稿子,一直写到凌晨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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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苏禾躺在床上,还没有完全清醒,就听到手机在枕边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私信。
一个中年女人发来的,很长。她说,她是城北某个工厂的退休工人。二十多年前,她的丈夫因为得罪了刘志远的人,被打伤了腿,单位还找借口把他开除了。她丈夫受不了打击,后来得了抑郁症,有好几年下不了床。这些年他们一直靠她一个人的退休金生活,日子过得很苦。
她说:「苏禾,我看到你的文章了。谢谢你还记得这些事情。我以为这个社会早就把我们这些人忘了。」
苏禾看完这条消息,在床上躺了很久。
她没有立刻回复。她把这条消息截图保存,转发给了张组长。
「这是网上的反馈,」她写道,「希望对调查有帮助。」
她起身,洗了脸,坐到电脑前,继续写稿子。
她想起昨天林敏打来的电话。老张提供的证据加上王建国的材料,再加上网上这些人的证词——刘志远的案子,正在一点一点地拼凑完整。
她还想起那天在安全屋楼下看到的那辆银灰色面包车。车里的人,每天都在那里等着。他们在等什么?等她出错,还是等一个机会?
她没有去想太多。有些事情,想多了反而走不动。
她打开了文档。光标在空白的地方闪烁。她开始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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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苏禾接到了张组长的电话。
「我们决定近期对外发布一个阶段性通报。」张组长的声音很平静,「关于刘志远的案子,初步结论已经出来了。」
苏禾停下手里的键盘,屏住了呼吸。
「是正式结论吗?」
「还在走程序,但大方向不会变了。」张组长说,「刘志远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很严重。省里很重视。」
苏禾挂了电话,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很亮。她想起妈妈那本笔记上的字迹,想起三十八年前妈妈第一次走进□□室的样子。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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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禾把消息告诉了陈叙。陈叙说:「这是好事。但还没结束。」
「我知道。」
「接下来会有更大的反弹。」陈叙说,「他们被逼到墙角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你要做好准备。」
苏禾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看窗外的天空。云很白,风很小,是个晴天。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然后继续写她的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