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很冷。
曲阜的夏天,凌晨四点,气温二十六度。但这雾碰到皮肤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零度以下的寒意。
“别呼吸。”崔海说。
但已经晚了。
麦克吸了一口气。
雾进入鼻腔的瞬间,他看见了——
战场。
不是曲阜。不是孔庙。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地方。
山谷。河流。密密麻麻的战旗。数不清的士兵。
还有血。
漫山遍野的血。
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声音消失了。
雾消失了。
麦克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眼泪、鼻涕、口水一起涌出来,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崔海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
“你看见了什么?”
“战场。”麦克的声音在发抖,“我看见了一个战场。”
“谁的?”
“我不知道。但我听见了——”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听见了《孙子兵法》。”
崔海的表情变了。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确认,像是释然,像是终于等到了一直在等的那个答案。
“我也听见了。”他说。
“你听见了什么?”
“‘道可道,非常道。’”
两个人对视。
在凌晨四点的孔庙,在大成殿前的香炉旁,在两个人都吸入了那团神秘的白雾之后,他们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他们不是偶然来到这里的。
他们是被召唤来的。
香炉里的雾突然全部涌了出来,像一只巨大的白色手掌,将他们裹住。
不是推,不是拉,是“卷”。
像河流中的漩涡,把他们卷进了地下。
麦克感觉自己在坠落。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坠落——他的脚还踩在地上。但他的意识在坠落,像一块石头被扔进深井,一直往下,往下,往下——
光。
他看见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