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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正当的借口(第2页)

第二天下午,舒瑶抱着笔记本站在图书馆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她路过很多次,但从没进去过。高高的台阶,玻璃门擦得很亮,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她推门进去,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一楼大厅很宽敞,正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服务台。她顺着楼梯上到三楼,推开门,眼前豁然开朗—整层楼都是开放式的,书架一排一排延伸到深处,中间摆着长长的木桌,桌上是一盏盏绿色的台灯,灯下坐着埋头看书的人。靠窗那一排位置尤其好,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舒瑶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学校图书馆这么大,也没想到里面是这个样子的。她沿着书架慢慢走过去,手指划过书脊,看见一排一排的小说—从古典名著到当代文学,从国内到国外,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多得像一面墙。她心想,以后有空一定要多过来看看。

她找到靠窗那排位置,选了一个有电源插座的地方坐下来,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窗外的天空蓝得很淡,几朵云挂在天边,慢悠悠地飘。她看着那些云,心里有点紧张。过了大概五分钟,她听见脚步声。抬头,江舟从楼梯口那边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米色冲锋衣,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说:“我看看?”舒瑶点点头,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双肩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笔记本给我。”他说。舒瑶把笔记本推过去。他打开笔记本,按了几个键,屏幕上跳出蓝色的BIOS界面。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舒瑶看不懂那些操作,就坐在对面看着他。他低着头,刘海垂下来。他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眉头微微皱着,然后又继续。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远处翻书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笔记本外壳上,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暖洋洋的。

舒瑶忽然觉得,时间要是停在这一刻就好了。她看着他,心里那个藏了两天的念头终于浮上来—她就是想见他。笔记本坏不坏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她有了一个理由坐在他对面。

“你这个笔记本用了多久了?”他悄悄问,没有抬头。“两年多。”“嗯,配置还可以,就是系统有点乱。平时是不是装了很多东西?”“可能是……”他“嗯”了一声,没有再问。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平时不来图书馆?”舒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你刚才上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半天,东张西望的,一看就是第一次来。”舒瑶耳朵尖有点发烫,没想到被他看见了。“嗯,之前没来过,”她说,“今天第一次。”“难怪。”他说,语气里有一点笑意,但没抬头。

“你经常来?”舒瑶问。“嗯,没课的时候,或者没有社团活动的时候,都来。三楼靠窗这边,光线好。”

“好了,”他说,“系统装完了。你看看。”他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是Windows的初始设置界面,蓝天白云的壁纸。舒瑶凑过去看,两个人的距离忽然拉近了很多。她闻到他身上有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像太阳的味道。“你原来的文件我都备份在D盘了,”他说,往后退了退,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你回去之后装一下常用的软件就行。”

舒瑶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她。不是那种扫一眼就移开的看,是在认真地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谢谢学长。”她说。“不客气。”他开始收拾东西,把U盘拔下来放进口袋,合上笔记本递给她。舒瑶接过笔记本,抱在怀里。“以后笔记本有问题,”他说,“直接问我就行。”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快,像是随口带过去的。但舒瑶听见了。她说:“好。”笔记本修好了,按理说她应该走了。但她不想走。她还想再坐一会儿。她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他。

“好了,我还需要处理下项目的事”他说着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舒瑶说:“刚才看到有很多小说,我想看会”“嗯,”他说。他在对面坐下来,低着头敲着什么。她从书架上随手抽了本《百年孤独》。其实她本来没打算看书的,笔记本修好了,按理说就该走了。但她没走。她找了个借口,说要再看会儿书,然后就真的看了起来。

《百年孤独》她高中时翻过几页,没看下去,这次不知怎么就入了迷。马尔克斯写那个下午,写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带着一群人去寻找大海,走了很久很久,最后看到的只是一条搁浅的西班牙大帆船。她读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手指搭在书页的边缘,翻页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用指腹摩挲一下纸张的边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落在她垂下来的几缕头发上。

江舟坐在对面,笔记本笔记本屏幕亮着,上面是一行一行的代码。他本来在处理项目上的事—昨天跑出来的结果有个bug,他一直在排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注意力就从屏幕上移开了。

江舟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在社团见过她很多次,她坐在角落里对着屏幕发呆,手指在键盘上戳来戳去,像个跟机器赌气的小孩。那时候他觉得她挺有意思的,但也就是有意思。现在不一样,现在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看书。

他看了她大概五秒,然后她抬起头来了。

四目相对。舒瑶愣了一下,像是刚从书里醒过来,眼睛里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她没躲,就那么看着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看完了?”他问,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气声。“还没有,”她说,低头看了一眼书页,又抬头看他,“还有一章。”她的声音也是低低的,在图书馆的安静里显得格外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他说:“嗯。”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他的笔记本屏幕,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

但他低下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舒瑶看见了。她低头继续看她的《百年孤独》,心跳快得像打鼓。她想:他笑了。他在笑什么?她把书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章,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但她没有抬头,就那么低着头,假装在看,假装很认真。耳朵尖红得像要烧起来。对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很轻,很稳,和她的心跳完全不在一个频率上。那时候的她不知道,他的项目其实早就处理完了,他只是不想走。

四点多的时候,舒瑶开始收拾东西。“晚上还有课,我回去了,”她说,江舟点点头,“好的,我也处理完了,一起吧。”他说。

两个人并肩走出图书馆。舒瑶抱着笔记本,走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着,经过操场,经过食堂,经过那排梧桐树。

“舒瑶。”他忽然叫她。

她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学妹”,不是“你”,是“舒瑶”。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变得和平时不太一样了。“嗯?”她说。“你退社团,是因为专业课太重?”“嗯,”她说,“课太多了,顾不上。”“那你以后还打算学代码吗?”

舒瑶想了想,说:“可能没时间了。”他“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不学。反正你学临床的,用不上。”舒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以为他会说“有空还是可以学学”之类的话,但他没有。他说的是“那就不学”。好像她在不在计算机社团、学不学代码,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到了教学楼楼下,她停下来,转身对他说:“谢谢学长。”江舟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她。“不客气,”他说,“下次笔记本出问题,直接找我。”舒瑶点点头,转身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她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一下。然后她转身,快步走进楼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他低头敲键盘的样子,想起他说“直接问我就行”时漫不经心的语气,想起他叫她“舒瑶”时声音里那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她不确定那意味着什么—也许他就是一个对谁都很好的人,也许他只是顺手帮一个退社团的学妹一个小忙,也许“直接问我”只是字面意思,别去找那些不靠谱的维修点。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另一种可能。

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江舟发来的一条消息。“系统用着还行吗?有没有什么问题?”舒瑶回了一个“用着挺好的,没问题,谢谢学长”。他回:“不客气。对了,你那个笔记本的内存是8G的,够用,别去加内存条,容易被坑。”舒瑶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好的”。

她又发了一条:“今天第一次去图书馆,没想到咱们学校图书馆这么大,各类小说太丰富了,以后有空要多过去看看。”他回了一个“嗯”。舒瑶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脏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的是,江舟回到宿舍之后,他的室友正在打游戏。看见他进门,头也没回地问:“这么早就回来了?”“事情处理完了。”江舟把双肩包放下。室友“哦”了一声,没多问—江舟没课或者没社团活动的时候都去图书馆,大家都知道。过了一会儿,室友打完一局,回头去拿水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我今儿下午在图书馆看见你了。你对面坐了个女生,挺好看的,谁啊?”江舟没说话,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看着像那个退社团的学妹?”室友凑过来,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一种八卦脸,“就那个临床的,叫舒瑶的?她不是退社团了吗?你咋和人家在一起?”“她笔记本出了点问题,帮她处理一下”,室友笑了,“我去,你什么时候对修笔记本这么热心了。其他人找你也没见你这么热心啊。”江舟看了他一眼,说:“你游戏排到人了。”室友骂了一声,赶紧转回去。

江舟靠在椅背上,想起今天下午在图书馆,她坐在对面,阳光照在她头发上,她低头看书的时候会皱眉。他想起她说“没想到咱们学校图书馆这么大”时眼睛亮了一下,想起她说“以后有空要多过来看看”时那种认真的语气。他想起她笔记本修好之后还坐了好久没走,明明可以回去了,但她没走。

青春里最动人的试探,是两个人各自低着头,却都在用余光确认对方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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