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说:“那就一年见一次。每年这个时候,不管在哪里,都飞过来。谁不来,谁请客。”
秦锐笑了。“这个办法好。谁不来,谁请客。一年一次,雷打不动。”
林跃说:“好。”
我说:“好。”
秦锐伸出手,手心朝下。“来,608,永不散。”
江远把手放在秦锐的手背上。林跃放在江远的手上。我把手放在最上面。四只手叠在一起,像大学时在宿舍里那样。秦锐喊:“一、二、三——”我们一起喊:“608,永不散!”
酒吧里的人看着我们,有人笑了。我们不在乎。
那天晚上,我们道别的时候,秦锐抱了抱我。“禁飞,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总会见到的。”
“嗯。总会见到的。”他转身走了,拖着行李箱,走进夜色里。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拉越长,最后消失在拐角处。江远拍了拍我的肩膀。“保重。”他说。我点点头。“你也是。”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大,走得很稳。林跃冲我挥了挥手。“晖哥,下次见。”我说:“下次见。”他走了,拖着那个小行李箱,走得不快,但很坚定。
我站在机场门口,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消失在人群中,心里空落落的。但我知道,这不是永别。只是暂时的分开。我们还会再见的。在这片天空下的某个地方。在某个机场的到达口,在某个城市的街头,在某次老友相聚的饭桌上。因为608,永不散。
回滨海的飞机上,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海。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们的脸。秦锐的笑,江远的沉默,林跃的安静。三年了。三年里,我们各自飞在不同的航线上,各自经历着不同的故事。秦锐从一个嘻嘻哈哈的毛头小子变成了一个会在客舱里安慰老太太的副驾驶。江远从一个不苟言笑的学霸变成了一个会说“习惯孤独不是好事”的机长。林跃从一个胆小的、犹豫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敢在深夜独自看星星的飞行员。而我,从一个紧张的、手忙脚乱的新人变成了一个沉稳的、能独当一面的副驾驶。
我们都变了。变得更好,更稳,更像自己。
飞机落地滨海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淡淡的金色,像被谁用毛笔蘸了金粉,轻轻画了一笔。我走出机场,看到苏晴在出口等我。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被风吹散了,冲我挥手。我走过去,她抱住我。“回来了?”“回来了。”“聚得好吗?”“好。”“他们变了没有?”“变了。都变了。”“那你呢?”“我也变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哪里变了?”
我想了想。“变得更想飞了。也更想回来了。”
她笑了,把脸埋进我的肩膀。我搂着她,看着东方的天空。太阳快要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机场的跑道上,洒在停机坪上的飞机上,洒在我们身上。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航线在等着我。新的天空在等着我。而她,在地面上等我。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秦锐、江远、林跃的脸。他们的笑容,他们的声音,他们说的每一句话。秦锐说:“我感觉自己长大了。”江远说:“不是错,是代价。我付得起。”林跃说:“看星星。看着看着,就不孤独了。”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贴着一张航图,是我飞A320用的。那些密密麻麻的航线和坐标,我看了三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但今天,我看着它,忽然觉得它很小。不是它变小了,是我的世界变大了。A320带我飞过了大半个中国,但还有半个中国我没去过。还有亚洲我没飞过,还有欧洲、美洲、非洲、大洋洲,我都没飞过。还有那么多地方在等着我,还有那么多天空在等着我。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对秦锐、江远、林跃说了一句话:下次见面,我会飞得更高。你们也要。